陆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点破。
他只是每天早上都会把那件卫衣洗干净、烘干,然后搭回椅背上。
总不能让公主殿下穿一件臭烘烘的衣服。
李丽质大概不知道。
她每次把卫衣披上的那个瞬间,整个人的表情都会放松下来。
眉头舒展。
肩膀下沉。
像是卸掉了在宫里端了一整天的架子。
然后她会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攥着袖口,走到床榻边上坐下来。
等着陆辰端牛奶过来。
有时候陆辰做饭做得晚一些。
她就裹着那件卫衣,靠在床头。
拿着那张翻了无数遍的用药说明发呆。
偶尔低头凑到衣领处,鼻尖蹭一下。
嗅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
她以为没人看到。
但陆辰从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装作没看见。
嘴角翘了一下。
又压下去了。
……
这天夜里。
李丽质照例到了睡觉的时候才把卫衣脱下来。
以前她会把卫衣搭回分界线旁边的椅背上。
但今天——
她犹豫了一下。
环顾了一圈寝殿。
然后把卫衣叠好。
叠得方方正正。
放在了枕头旁边。
紧挨着那支蓝色的沙丁胺醇气雾剂。
她侧过身。
闭上眼。
手指搭在卫衣的袖口上。
攥着绒毛。
沉沉睡去。
这是她入秋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一声咳嗽都没有。
……
第二天一早。
李丽质去给长孙皇后请安。
走之前她把卫衣重新搭回了椅背上。
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
但她走得匆忙。
没有注意到今天她没有提前检查寝殿。
寝殿的门没有反锁。
巳时。
玉舒端着铜盆和帕子推门进来。
公主殿下不在,她进来做日常的整理。
擦拭梳妆台。
收拾铜镜。
整理床榻上的被褥。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她弯腰去铺枕头的时候。
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硬的,圆圆的。
蓝色的小罐子。
玉舒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拧了拧盖子,没敢打开。
放回了原处。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的另一样东西。
叠得方方正正。
深灰色的。
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布料。
摸上去极其柔软,内侧全是短短的绒毛,外面的纹理平整细密。
不是丝绸。
不是棉麻。
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布料。
而且——
这件衣物的形制非常奇怪。
没有衣襟。
没有系带。
是一个从上面套进去的筒状结构。
两条袖子又长又宽。
领口是圆的。
没有开扣。
衣身上隐约还有几个已经褪色的符号。
玉舒把衣服展开。
正面胸口的位置印着几个字。
她不认识。
因为那不是大唐的文字。
但如果陆辰在这里,他会告诉她——
那上面印的是“NIKE”。
还有一个勾。
玉舒举着这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衣物的尺寸……
明显不是公主殿下的。
太大了。
至少大了两号。
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尺寸。
玉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把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了枕头旁边。
和她找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直起身。
站在寝殿中央。
脑子飞速运转。
公主殿下的枕头旁边。
有一个来历不明的蓝色罐子。
有一件来历不明的男子衣物。
而公主殿下这些天一直不让任何人靠近寝殿内侧。
玉舒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声张。
端着铜盆和帕子,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寝殿。
把门关好。
走出去五步。
停了下来。
站在廊下,秋风吹得她袖子乱飘。
她咬了咬嘴唇。
眼神在犹豫。
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还是……
先再看看?
玉舒攥紧了铜盆的边沿。
指节发白。
…………
这天下午。
陆辰在电脑前算了一笔账。
算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白糖的生意确实赚钱。
赚得离谱。
但有一个问题他越想越不对劲——
供应量。
现在所有的白糖都是他从超市搬过去的。
一袋五斤,三块五。
听起来便宜。
但问题是他一个人能搬多少?
第一批五十盒方糖,用了十斤糖。
长孙皇后那边的胃口已经开始膨胀了。
昨天李丽质带话过来,说皇后娘娘要追加两百盒。
两百盒就是四十斤糖。
四十斤白砂糖从超市搬回来,八大袋。
一个人扛。
走三条街。
上四楼。
没电梯。
陆辰想想就腰疼。
而且这还只是后宫市场。
等白糖的消息扩散到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需求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到时候他一个人从超市往家搬糖,能供上一百盒?两百盒?
五百盒呢?
一千盒呢?
更重要的是超市不是无限供货的。
他要是天天去同一家超市搬几十斤白砂糖,用不了一个星期老板就该报警了。
这条路走不远。
必须找一个长期可持续的方案。
陆辰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词——
“古法制糖。”
结果哗啦啦跳出来一大片。
他一条一条地看。
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坐直了。
其实白糖的制造原理并不复杂。
核心步骤就那么几个。
甘蔗榨汁。
加石灰水沉淀杂质。
过滤。
用木炭脱色。
蒸发结晶。
每一步用到的原料,大唐都有。
甘蔗——南方大量种植。
石灰——烧石灰在大唐是成熟的技术,建城墙都用。
木炭——遍地都是,家家户户冬天取暖用的就是木炭。
蒸发结晶——一口大锅、一堆柴火就能搞定。
也就是说白糖这东西,完全可以在大唐本地生产。
不需要从现代搬。
只需要有人把这几步工艺教给大唐的人。
而这个“有人”就是他。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
如果在大唐建一个制糖作坊——
原料成本几乎为零。甘蔗南方有的是,石灰和木炭更是白菜价。
劳力成本也极低。大唐的人工不值钱,几十文钱一天就能雇到壮劳力。
而产出的白糖在大唐的售价是一两换十两白银。
这不是一万倍利润了。
这是无本万利。
而且产量不再受限于他一个人能搬多少袋。
只要作坊建起来,想产多少产多少。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
决定了。
今天就把制糖工艺教给李丽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