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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信阳会议(二)
    周亦云回望过去,身后的队伍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正沿着南下的山道悄然流淌。他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停,心里却翻涌着一个名字——王尔琢。

    

    虽然他早已派人去通知,但他不知道那封口信有没有送到,不知道王尔琢那支小部队是否真的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更不知道此刻他们是否正像二十三军一样,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隐蔽疾行。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事。

    

    但队伍不能停,不能回头。红二十三军开始了隐蔽行军。

    

    天亮之后,南线、北线、西线的敌军按计划各就各位。湘军第十五师两个团和鄂军独立第三十四旅一个团,连夜赶路之后,终于在清晨时分抵达了预定的隐蔽待命地域。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钻入路旁的山林和沟壑,就地伪装,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而在西线,鄂军独立第三十八旅的阵地上,天刚蒙蒙亮,炮兵便开始调整射角。

    

    “放!”

    

    炮声撕开了清晨的宁静。迫击炮弹划出一道道弧线,越过殷店城西那几排低矮的房屋,落在城南和城中的空地上,炸出一团团灰白色的烟尘。一轮炮火准备之后,三十八旅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在轻机枪的掩护下,沿着西大街向东推进,摆出一副反攻的架势。

    

    带队的营长姓刘,是张汉卿手下的一名老兵油子。他拎着枪,猫着腰,跟在进攻队列的后面,一边走一边催促前面的士兵:“快,快,别磨蹭,旅座说了,这是诱敌,不是真打,进去看看情况就撤。”

    

    营里的士兵们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走过场。红军占了殷店,旅座的任务是把他们引出来、引向西边。炮也打了,人也派了,做做样子就够了。谁也不愿意真的冲进去跟那支打了一整天、连正规军都挡不住的队伍硬碰硬。

    

    一百米。

    

    进攻的队列小心翼翼地跨过了西大街,进入了殷店城区的外围。街道上空荡荡的,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弹壳、碎砖和烧焦的布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队列沿着主街向东推进,经过了昨天被炸塌的那几间民房,经过了三十八旅丢掉的那座前哨工事。路边有一具被遗弃的尸体,穿着三十八旅的军装,已经僵硬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多看。

    

    “营座,不对劲啊。”一个排长凑到刘营长身边,声音发紧,“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共匪不是占了殷店吗?”

    

    刘营长没有回答。他也觉得不对了。按常理,就算红军主力撤走了,也该留下后卫部队断后,至少该有几声冷枪,该有几个人影在街角晃一晃。可现在,连一只猫都看不到。

    

    队列推进到了殷店城的中心区域,依然没有任何抵抗。两侧的房屋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但里面都没有人的气息。一个士兵壮着胆子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几滩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绷带,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伤员。

    

    “共匪撤了?”排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疑惑的情绪。

    

    刘营长咬了咬牙:“继续推进。到城南看看。”

    

    他们轻易的便打开了城门,进城了。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的穿过了整座殷店城,从西门走到东门,从北街走到南街,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没有听到一声枪响。殷店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静静地坐在晨光里,连狗叫声都没有。

    

    刘营长站在城南的出口,望着南门外那条伸向远方的土路。路上有密集的脚印,有车轮碾过的痕迹,有散落的几颗弹壳和一张被踩进泥里的烟盒纸。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走了。”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风中迅速消散,“共匪早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殷店城。晨光洒在那些残破的屋顶上,整座小城安静得像一幅画,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旅座还让我们来诱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诱个屁。”

    

    “营座,我们怎么办?”排长问。

    

    刘营长沉默了两秒,把枪往肩上一甩:“发报,告诉旅座——殷店已无敌踪,共匪去向不明。”

    

    他迈开步子,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回走。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跟了上去。

    

    此时的信阳,羊坪村。红二十三军早已到达了这里,部队终于开始了难得的休整,第二天一名通讯员飞快的对着周亦云和曾中声说道:“军长,政委,王师长回来了。”

    

    两人骑上马向着村口跑去,看到了王而琢和500多名战士向着村口走来,周亦云和曾中声翻身下马,握住了王而琢的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羊坪村不大,夹在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村前一条小河。战士们分散住在老乡腾出的空房里,有人在灶前烤火烘鞋,有人蹲在院子里擦枪,有人靠着墙根就睡着了——连日的急行军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此刻哪怕是一刻钟的闭眼,都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周亦云的担子并不轻。虽然他们突出了重围,但前往川湘鄂的计划已经破产,部队的前途像眼前这条冻住的小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西边灰蒙蒙的天际线,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

    

    当晚,军事委员联席会议在村中一座祠堂里召开。

    

    祠堂不大,供桌上点了两盏油灯,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和屋里一张张疲惫而严肃的面孔。周亦云坐在供桌一侧,曾中生坐在他对面,李劳工靠在门框上,各团的主要负责人在长凳上挤成一排,有人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稀粥。

    

    会议一开始便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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