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木质太硬太滑,不如老竹筷子有微微的涩感,抓握更稳,对油滑的食材尤其如此。”
他最后总结,语气遗憾:“这筷子,华贵是华贵,但不实用,尤其不适合厨房用。
炒菜颠勺间隙要夹菜试味,这么重的筷子,手腕得多累?
还是我的老竹筷子顺手,轻重合宜,前端有磨损形成的微绒,更能挂住汤汁,品鉴味道最是准确。”
说完,他很自然地将这双价值不菲的皇家筷子包好,递还给已经彻底石化的公主,还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殿下您自己用着玩就好,或者留着当个摆设。
真要用,我建议您也换双轻便的,对身体好。”
公主:“......”
她愣愣地接过筷子,看着林小凡转身继续去拨弄他的灵菇,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神情那么自然,那么坦荡,仿佛刚才只是评价了一把普通的菜刀,而不是拒绝了一件承载着少女心事的“随身之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空落落的。
一股比昨天更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了她。
她终于意识到,赵大师的“助攻”,似乎......也没什么用。
在这个“木头”眼里,似乎万事万物,都只有“实用”和“不实用”,“适合厨房”和“不适合厨房”这两个标准。
其他的,无论是月光、绣帕、还是镶珠筷子,似乎都进不去他那被食材和灶台塞满的脑袋。
她握着那双被专业“差评”的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捂热寒铁”的路,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漫长和艰难得多。
接连的挫败,让公主消停了两天。
她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暗示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小店,做一些递筷子、摆碗碟、擦桌子之类的简单杂活,只是话少了些,常常会看着林小凡忙碌的背影发呆,眼神复杂。
林小凡虽然迟钝,但也隐约觉得公主这几天情绪不高,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活力满满。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她练习杂活进度慢,受了打击。
于是,这日下晌不太忙时,他主动提出教公主一些基础的刀工。
“你不是想帮忙吗?光擦桌子递筷子不行,得学点真本事。”
林小凡将她带到新厨房一角专设的练习区,这里有一张较低矮的案板,旁边放着几把刀——都是最普通的菜刀,是专门给新手练习用的。
“先从切灵蔬开始。这是最基础的‘直刀切’,手腕要稳,下刀要准,用力要匀。”
林小凡示范了一遍,将一根水灵灵的“翡翠萝卜”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动作行云流水,萝卜片如雪花般落下,每一片都几乎完全相同。
公主看得认真,跃跃欲试。
她拿起林小凡指定的那把最钝练习刀,学着林小凡的样子,按住萝卜,小心翼翼地切下。
“太用力了,手腕放松。”
“眼睛看着刀和食材接触的地方,别看别处。”
“对,就这样,慢点没关系,先求稳。”
林小凡难得耐心,站在一旁指点。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教导者的专注,没有丝毫不耐。
公主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笨拙,切出来的萝卜片厚薄不一,歪歪扭扭,但进步肉眼可见。
她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之前的烦闷,小脸上重新焕发出专注的光彩。
然而,就在她切到第三根萝卜,稍微加快了点速度,试图追求“匀”和“快”时,手腕一个不稳,刀锋一偏——
“嘶!”
锋利的刀口擦过她按着萝卜的左手食指指尖,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瞬间沁了出来,在白皙的指尖上格外刺眼。
疼痛传来,公主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刀。
一直站在旁边关注的林小凡,眼神瞬间一凝。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上前,迅捷却轻柔地握住了公主受伤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举到眼前,仔细查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被他这样突然握住手腕,公主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指尖的疼痛都仿佛瞬间远去。
她只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骤然靠近带来的、混合着淡淡烟火气与清爽皂角味的气息。
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他能听见。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滚烫。
她屏住呼吸,抬眸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小凡。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指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夕阳的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给他认真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她不敢再看,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然后,她看到林小凡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捏住了她受伤手指的指肚两侧,避开伤口。
另一只手,则迅速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的羊脂玉小瓶。
他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苦香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
他用小指的指甲,从瓶中挑出米粒大小的药膏。
然后,他低下头,更加凑近她的手指,将那点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道浅浅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麻利作风截然不同的耐心。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瞬间压过了那点刺痛。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指尖完好的皮肤,却奇异地让她心跳更快,脸颊更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