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到他桌前，也不坐，就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还带着难以启齿的扭捏：
“老赵......你......你说......”
赵大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腰弯得更低了：“殿下请讲，老臣......知无不言。”
只要别是问那个要命的问题......
“你说......怎么才能让那个......那个木头脑袋明白......明白别人的......嗯......心意？”
公主终于磕磕绊绊地问了出来，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但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轰——！”
赵大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最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让他一个前御膳房总管、一辈子钻研厨艺和宫规的老头子，去指导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何向一个厨子表达少女心意？！
这比让他用普通铁锅做出一道蕴含道韵的绝世佳肴还要难上千百倍！
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要他老命啊！
“殿殿殿下！”
赵大师的声音都变了调，花白的胡子剧烈颤抖，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墙缝里。
“此事......此事......老臣......老臣只懂些粗浅厨艺，略通宫中规矩，于这......于这风月之事，人情细故，实在是......一窍不通！一窍不通啊！
殿下您......您还是另请高明，或者......或者问问孙虎？
年轻人或许......”
他把孙虎推出来当挡箭牌，虽然觉得孙虎那憨货更不靠谱。
“孙虎？”
公主撇撇嘴，“他比那木头还木！我不管！”
她忽然上前一步，小手“啪”地按在赵大师刚画好的排烟管道图上，杏眼圆睁，带着被逼急了的威胁。
“老赵！你必须给我想想办法！
不然......不然我明天就让你用那口还没开光的主灶，去炒石头！炒不熟不准停！”
用新灶炒石头？！
赵大师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口凝聚了他和林小凡心血、被他寄予厚望的主灶，在顽石的摧残下崩裂毁坏的样子......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赵大师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了，苦着脸，急得团团转。
“那新灶关乎小店未来，是厨道根本，岂能儿戏！殿下三思啊！”
“那你快想！”公主不为所动，小手还按在图上。
赵大师被逼到了绝路，冷汗涔涔而下。
他搜肠刮肚，把自己几十年在深宫听过、看过的、有限的关于“男女之事”的边角料全部翻了出来。
情急之下，还真让他想起一个似乎“通用”的套路。
“或许......”他试探着，声音发虚，“赠其随身之物，以示亲近？
古语有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互赠贴身之物，似是......似是表达善意的常法？”
他说得极其不确定，这法子来自他年轻时偶然听到的一出才子佳人戏，戏文里小姐就是赠了公子一块贴身玉佩定情。
至于适不适合眼前这情况，他完全没底。
“随身之物？以示亲近？”
公主却眼睛一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自动忽略了赵大师语气里的不确定，觉得这个主意听起来很靠谱！
戏文里都这么演！
而且，这比绣帕子、赏月色听起来“正常”多了！
“有道理！”
她松开手，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谢啦老赵！”
她转身就往外跑，到门口又回头，挥了挥小拳头，“好好画图！明天不许炒石头了！”
赵大师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桌上被按出一个淡淡手印的图纸，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默默祈祷，希望殿下这次可别再搞出什么更大的幺蛾子，不然他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第二天午后，趁着林小凡在后院晾晒灵菇，公主瞅准机会，再次出击。
这次，她准备的“随身之物”是她日常用的一双筷子。
这可不是普通筷子，乃是皇家御用之物，以千年金丝楠木的木心制成，通体呈温暖的暗金色，木质细密坚硬，纹理如云似锦。
筷子顶端，各镶嵌着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浑圆莹润的东海珍珠，既作装饰，亦有助于夹取光滑食材时防滑。
这双筷子本身便是件艺术品，更蕴含着淡淡的皇家贵气与灵韵。
公主将这双筷子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再次找到林小凡。
“喏，这个送你。”
这次她学乖了点，没直接塞，而是递过去，脸颊微红，“我看你平时用的竹筷子都磨损了，这个......这个好用！”
林小凡正在检查灵菇的干燥程度，闻言接过小布包，打开。阳光落在金丝楠木筷子上，反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顶端珍珠流光溢彩。
他拿起一根，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筷身，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几个模拟夹菜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筷子......”他开口，语气是纯粹的专业评估。
“料子是顶好的金丝楠木心，镶嵌的珍珠也是上品，价值不菲。”
公主心里一喜，以为他识货，要夸赞了。
却听林小凡话锋一转：“但是，太重了。
金丝楠木本就密度大，这木心部分更沉。
夹菜讲究手腕灵活，发力精巧，快子过重，会影响手腕的细微控制和发力手感，长期使用容易手酸。”
他又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掌心：“顶端镶珠，看似防滑，实则改变了快子前端的配重和平衡点。
夹取普通食材或许无碍，但若是处理豆腐、蛋羹、或是需要精微力度的凋刻、摆盘，这珍珠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容易打滑或破坏食材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