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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假的?
    RS苏泠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明日一早,城门一开就去,一刻都不等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泠把和离书从袖子里取出来,铺在桌上,灯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容沂舟的名字签在上面,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平时的笔锋,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出来的。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指纹清晰,是容沂舟的,她认得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有握刀磨出来的茧子,那个手印的大小和形状都跟他的手指吻合。

    

    苏泠把和离书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口,压在枕头底下。她躺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明天的事。去官府,公证,拿到官府的批文,然后她就是自由身了。她可以回苏家,可以见母亲,可以继续在太医院查父亲的事。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翌日清晨,苏泠起得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芙蕖还在打瞌睡,她就自己梳洗好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不想打扮得太招摇,去官府公证是正事,不是去赴宴,简简单单的就好。

    

    芙蕖揉着眼睛走进来,看到苏泠已经穿戴整齐了,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苏泠道:“睡不着,等不及了。”芙蕖笑了,赶紧去打水洗脸,主仆二人匆匆吃了两口早饭,就拎着包袱出了门。

    

    马车在官府的门口停了下来。苏泠下了车,抬头看着那块写着“京兆府”三个大字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京兆府的衙门她来过一次,是她父亲出事的那年,她跟着母亲来递状子,可没有人接,连门都没让她们进。那时候她站在门口,又冷又怕,整个人缩在母亲身后,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猫。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来办和离的,是她自己挣来的自由,是她用三年的委屈和眼泪换来的。

    

    苏泠走到办理户籍婚书事务的窗口前,把信封从袖子里取出来,双手递了过去,恭敬地道:“大人,民妇来办理和离公证,这是和离书,请大人查验。”

    

    窗口后面的书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他接过信封,拆开,把和离书取出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和离书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红色的手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泠,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你的和离书?”书吏道,语气不咸不淡的。

    

    苏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上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透了。可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点了点头,道:“是,大人,是我丈夫容沂舟亲笔签字画押的。”

    

    书吏摇了摇头,把和离书推了回来,声音不大,可那几个字像是几块石头砸在苏泠的心口上:“这份和离书是假的,不能公证。”

    

    苏泠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她身后那堵粉刷过的墙。她伸出手把和离书拿过来,攥在手里,手指在发抖,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人,怎么会是假的?您看清楚,这是他签的字,这是他按的手印,怎么会是假的?”

    

    书吏指着那个红色的手印,慢悠悠地道:“你看看这个手印,指纹模糊不清,边缘有晕染,这不是人手直接按上去的,是被人拓印上去的。这种手法我在衙门里见多了,丈夫不愿意和离,又拗不过妻子,就弄个假手印糊弄过去。你回去问问你丈夫,这份和离书到底是真是假。”

    

    苏泠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同时飞了进去,嗡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和离书,看着那个红色的手印,指纹模糊不清,边缘确实有晕染,像是一块红色的墨迹洇在了纸上。她昨晚上看得不够仔细,她太高兴了,高兴到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高兴到以为容沂舟是真的答应了,高兴到她忘了容沂舟这个人是什么德性。

    

    假的。和离书是假的。容沂舟表面上答应了和离,可给她的那份和离书按的手印都不是他自己的。

    

    苏泠攥着那张纸,指节泛出白色,纸页在她手里簌簌地响,像是她自己在发抖。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芙蕖在后面小跑着追,急得直喊:“小姐,小姐您慢点,怎么了?和离书怎么了?”

    

    苏泠没有回答,她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容府,快。”

    

    马车在路上跑得飞快,苏泠的心也跟着那辆马车一起飞着,飞得高高的,然后猛地坠落,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下坠的过程中什么都抓不住。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自由了,以为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以为她终于可以和容沂舟彻底划清界限了。可容沂舟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他宁可造假,宁可骗她,也不愿意放她走。

    

    马车在容府门口停下来,苏泠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她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回廊,直奔容沂舟的屋子。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着头退到一边,不敢看她的脸,也不敢问她为什么回来,像是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苏泠走到容沂舟的房门口,抬手就敲,敲得很重,砰砰砰的,像是要把门板敲碎。

    

    “容沂舟!你出来!”苏泠道,声音又急又尖。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更重了,手指关节敲得生疼,可她不在乎。

    

    “容沂舟!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有人应。

    

    苏泠伸手去推门,门没有锁,在她手下缓缓地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一只杯子,杯子里的酒还有一半没有喝完,酒渍在杯壁上干涸了,留下一圈一圈的痕迹。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臭味,熏得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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