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手指冰凉的,可贴着脸颊的时候那冰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滚烫吞没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怎么敢勾容宴的脖子?她怎么敢叫容宴“宴哥哥”?她怎么敢贴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那是容宴啊!!!
这个人她见了要行礼、要低头、要叫一声“大人”的人。
这个人跟她之间隔着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墙,这道墙是礼教、是规矩、是人伦、是所有的道理和体面。
她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就算是中了药,就算是脑子不清醒,就算是身体不受控制,可她怎么能对他做出那种事?
她可以对任何人做出那种事,唯独不可以对他。
苏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容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阿泠,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和我……”
和他什么?
苏泠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让自己清醒。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那些画面越想越清晰,越想越具体,越想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疯子。
她想起容宴在来侯府的路上对她的态度。
从佛寺出来的时候,容宴走在最前面,她被人扶着走在中间,容沂舟走在最后面。
容宴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回过头来确认她有没有跟上的动作都没有。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大氅在晨风里翻飞着。
到了侯府,他让人把她安排在了这间厢房里,然后就走了。
没有进来看她,没有派人来问她有没有醒,没有任何消息。
苏泠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那不安像是一只手,从她的胸腔里伸出来,掐住了她的喉咙,掐得她喘不过气。
容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昨晚做了那些事,他是不是以为她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以为她是在借着药性勾引他?
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边跟容沂舟闹和离,一边对他投怀送抱?
苏泠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出白色。
容宴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礼法。
他是那种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在朝中从不拉帮结派,在家从不让下人逾矩,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闲话,被人说倚仗皇亲国戚的身份横行霸道,被人说不讲规矩。
她怎么能对他做那种事?
就算中了药,就算脑子不清醒,就算身体不受控制,她怎么能对容宴做那种事?
那是容宴啊!!!
苏泠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疯的。
她要去解释,要去跟容宴说清楚。
昨晚她是中了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没有要勾引他的意思,她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苏泠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的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她穿上一件外袍,随手拢了拢散着的头发,连梳子都没来得及拿。
“芙蕖。”她叫道。
芙蕖从外间跑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粥。她看到苏泠站在地上,愣了一下,赶紧把粥碗放在桌上,跑过来扶她。
“小姐,您醒了?您怎么下床了?您身子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芙蕖道。
“侯爷在哪?”苏泠问道,声音又急又哑。
芙蕖愣了一下,可她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答道:“侯爷在书房,千升刚才来送过茶水,说侯爷今天哪都没去,一直在书房里待着。”
苏泠点了点头,松开芙蕖的手,朝门口走去。
“小姐,您要去哪?”芙蕖追了上来。
“去找他。”苏泠道。
“小姐,您还没梳头呢,衣裳也没换——”
“来不及了。”苏泠打断了芙蕖的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侯府的书房在东边,苏泠走得很急,恨不得生出翅膀来飞过去。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乱飘,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好几次从肩上滑下来,她也不停下来系,就那么扯着衣领继续走。
路过的下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低着头退到一边,不敢多看。
苏泠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
她等了几息,又敲了几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咚咚咚。”
还是没有人应。
苏泠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开了一个洞,所有的热气都从那个洞里漏了出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容宴在里面,芙蕖说了他在里面,千升也说了他在里面,他不应门,说明他不想理她。
他生气了,他一定生气了。他昨晚看到她在佛寺里那些举动,一定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定觉得她在故意勾引他,一定在后悔当初在皇帝面前把她从大理寺捞了出来。
苏泠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出白色,指甲嵌进了木纹里,嵌得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门板在她手下缓缓推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书房的陈设跟她上次来时一样,书案在正中间,书架上摆满了书卷。
没有人。
苏泠站在门口,目光从书案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墙角,从墙角扫到内间的门帘。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容宴不在。
苏泠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沉到了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了。
她走了进来,绕过书案,朝内间走去。
也许他在里面,也许他在里间休息,也许他听到了她敲门的声音可不想理她,也许她走到内间门口的时候会发现门帘后面是空的,里面也没有人。
苏泠走到书桌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桌上铺着一张纸,纸是雪白的,上面写满了字。
那些字不是容宴的字,容宴的字她见过,清瘦的,骨感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锋利而冷峻。
可这些字不一样,这些字圆润而饱满,笔锋含蓄,转折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写这些字的人,连握笔的时候都在笑着。
苏泠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缩成了一个针尖。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父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