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泠起了个大早,芙蕖替她梳洗穿戴妥当,她拎着一个小包袱便往大门口走去,心里盘算着早些上车早些走,免得跟容沂舟打照面。
她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车夫在给马喂草料,看到她出来,赶紧拍了拍手,把草料袋子系好,掀开了车帘。
苏泠正要踩着脚凳上去,身后传来了赵氏的声音。
“苏氏,你等一下。”
苏泠的手顿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她不得不停下来,转过身去看着赵氏。
赵氏由林嬷嬷扶着,从大门里面慢悠悠地走出来,穿着一件宝蓝色衣裳,头上戴着赤金的首饰,打扮得比平时都要隆重,像是去赴什么盛宴而不是去佛寺清修。
“我的马车坏了。”赵氏笑意不达眼底。
“刚才车夫来报,说是车轴裂了,走不了远路。你的马车让给我吧,你跟沂舟坐一辆。”
苏泠的手指攥紧了包袱的带子,指节泛出白色。
她就知道,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婆母,我可以跟您坐一辆,让将军自己坐一辆。”苏泠低着头,语气恭敬。
赵氏摇了摇头,脸上挂着那种慈祥到虚伪的笑容。
“那怎么行?你跟沂舟是夫妻,夫妻坐一辆车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分开坐的道理?再说了,我年纪大了,坐不得太挤的车,你的马车宽敞,正好给我用。你总不能让我一个老婆子去挤那辆破车吧?”
苏泠抬起眼,眼中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她不会再反驳,因为赵氏的马车根本没有坏,这不过是赵氏的一个借口罢了。
赵氏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说教意味。
“做人媳妇的,要有孝心。孝心这东西,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苏泠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了芙蕖。
“是,母亲。”
她转身朝容沂舟的马车走了过去。
赵氏看着她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由林嬷嬷扶着上了苏泠的那辆马车。
容沂舟站在自己的马车旁边,手里拿着马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大概是听到了赵氏的话,知道苏泠要跟他坐一辆车了。
突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苏泠无视他,走到马车跟前,踩着脚凳爬了上去,钻进车厢里,在最里面的一角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身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容沂舟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来。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了。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
苏泠低着头,闭着眼睛,把呼吸放得很轻很慢,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这样她就不用跟容沂舟说话,不用看他那张脸,不用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承受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响声。
苏泠闭着眼睛,可她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容沂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不是瞟一眼就挪开的那种,是黏着的、胶着的。
像苍蝇碰到了蜜糖一样不肯离开的那种,从她的脸上滑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滑到手上,又从手上滑回脸上,来来回回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
苏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她还是没有睁眼。
容沂舟看着苏泠的侧脸,出了神。
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连毛孔都看不见。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子挺秀而精致,嘴唇的颜色淡淡的,不涂胭脂也透着一种天然的粉嫩。
她的下颌线条流畅而柔和,从耳垂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笔画出来的。
曾几何时,苏泠在京城中的名声也是非常风光的,人人都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
他从小和她在一起玩,他见了她不知道多少回,哪怕她是天仙下凡,他也早就看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成婚之后更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夹杂着厌恶,看着她那张脸,他非但不觉得好看,甚至觉得她还不如那些相貌普通的女子,至少那些女子不会让他想起那一道逼他娶她的圣旨。
可现在他知道了苏泠当初的处境。
他再来看苏泠这张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的美貌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口上,敲得他心如擂鼓。
好奇怪,他曾经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他娶了她三年,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她一眼,从来没有发现她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好看得像一幅画,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反观宁承月,就有些粗犷了。
宁承月的长相不算差,大眼睛高鼻梁,可跟苏泠站在一起,就像是一朵野菊花挨着一朵牡丹,怎么比都差了那么一大截。
宁承月的皮肤没有苏泠白,五官没有苏泠精致,气质更是不及苏泠的万分之一,一旦开了口,那股子小家子气就藏不住了。
容沂舟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若是那一夜没有和宁承月发生那些事情就好了。
他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苏泠这么美,这么好,这么值得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女人,他放着不要,偏偏去跟宁承月上了床,他是瞎了吗?他是有病吗?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那种变化来得突然而猛烈,像一把火从下腹烧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出白色。
如今苏泠在他眼里,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存在。
她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得像一阵微风,胸口的起伏透过薄薄的春衫若隐若现。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些旖旎的片段,那些片段里的主角是他和她,是在他们的婚房,是某一个月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