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苏泠点了点头。“是。和离书。不是休书。”
容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泠,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不舍,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苏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凉的,苦的,涩的。
“侯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必须回去。”
“我答应了母亲,我不能失信。”
“而且,只有不到半个月了,很快就过去了。”
“等和离书拿到手,我就自由了。”
容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苏泠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满树都挂着碎金子。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
“自由。”
容宴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苏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她站起来,朝容宴行了一礼。
“侯爷,多谢您这几日的关照。我该走了。”
容宴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目光还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容宴坐在花厅里,听到苏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渐渐消失在侯府深处。
他想帮苏泠离开那个地方。
他真的很想。
他想告诉她,你不用回去,你不用再面对容沂舟,你不用再在那个让你痛苦的地方多待一天。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心里那一关过不去。
他是苏泠的公公。
这个身份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怎么都翻不过去。
他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先想想这个身份允不允许。
他想帮苏泠离开将军府,可他是容沂舟的父亲。
他想让她不要再回去了,可他是容家的当家人。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不能。
千升从外面走了进来,垂手站在门口。
“侯爷,苏小姐走了。”
容宴点了点头。
“侯爷,马车送她回将军府了。”
容宴又点了点头。
千升站在那里,等着容宴的吩咐。
容宴没有说别的,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千升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容宴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飘进来,淡淡的,甜丝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帮不了她。
他什么都不能做。
容宴睁开眼睛,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是凉的,苦的,涩的。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了花厅。
苏泠从侯府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将军府。
她不想回去。
她让马车夫停车。
马车夫把车停在路边,回过头来问她:“夫人,怎么了?”
苏泠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茶楼吃个饭。”
马车夫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苏泠下了车,拎着包袱,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茶楼。
茶楼不大,人也不多。
这个时辰吃饭的人还没上来,楼上楼下都空荡荡的。
小二跑过来,殷勤地问她:“客官,您几位?吃点什么?”
苏泠说:“一位。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
小二应了一声,把她领到二楼靠窗的桌子旁。
苏泠坐下来,把包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二问:“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招牌是清蒸鲈鱼,还有红烧排骨,还有——”
苏泠打断了他。“一碗面,一碟小菜,一壶茶。就这些。”
小二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苏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一切都是活的,热闹的,鲜亮的。
可苏泠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泡在冷水里的石头,凉的,硬的,沉的。
她不想回将军府。
这个念头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容沂舟会跟她说些什么?会来见她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她扔在院子里不管不问?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小二把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客官,您慢用。”
苏泠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吃了大半碗,她吃不下了,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得她皱了皱眉。
苏泠叫来小二。“结账。”
小二跑过来,算了账。“客官,一共十六文。”
苏泠从荷包里数了十六文钱,放在桌上。
她拿起包袱,站起来,走下了楼梯。
马车夫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赶紧掀开车帘。
“夫人,回将军府吗?”
苏泠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苏泠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
将军府里,容沂舟正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军报,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宁承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已经凉了。
她没有催他喝,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几日她几乎每天都来书房。
容沂舟没有拒绝她,也没有主动找她。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像是隔着一层薄纸,谁都不去捅破。
昨晚的事情之后,宁承月以为自己跟他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可今天容沂舟对她的态度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连“昨晚”两个字都没有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