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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招认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理会。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她的牢房门口。

    

    她勉强睁开眼睛,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她看到了一道人影。

    

    容沂舟。

    

    苏泠愣住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再看。是容沂舟没错。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苏泠认得出他的身形,认得出他走路的姿态,认得出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容沂舟站在铁栏杆外面,一只手握着栏杆,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很差,比苏泠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差,嘴唇发白,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一样。他看着苏泠,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滑到她破烂的官服上,滑到她露在破洞外面的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然后猛地别过脸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苏泠一个人能听到。

    

    “阿泠。”

    

    苏泠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想到容沂舟会来。在她的认知里,容沂舟不会为了她做这种事。诏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他一定是托了很多关系,欠了很多人情,才能在深夜进来看她一面。她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

    

    牢房外面的锦衣卫不知道是被他打点了还是怎么的,远远地站着,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容沂舟蹲下来,跟苏泠的目光平视。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焦虑,还有一种苏泠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自责,又像是愧疚。

    

    “阿泠,我长话短说。”他的声音很快,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怕时间不够,“我在外面想办法。我在找关系,找能说得上话的人。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拖不了太久。你得先出去,出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苏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不明白容沂舟要说什么。

    

    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阿泠,你听我说。你招认。你就说你做了,你承认是你给柔嫔下的毒。”

    

    苏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她看着容沂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容沂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更低了,更快了,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说下去。

    

    “你招认了,我去找人从中斡旋,把你从诏狱里弄出来。我有办法,我有关系,我能做到。等你出来了,我们再想办法翻案,或者……或者不翻案了,我带你走,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你还可以重新开始。”

    

    苏泠看着他,目光里的意外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容沂舟读不懂她目光里的东西,他以为她在害怕,以为她在犹豫,以为她需要他再多说几句才能下定决心。他把手伸进铁栏杆的缝隙里,想握住苏泠的手。苏泠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看到那只伸过来的手。

    

    容沂舟的手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讪讪地收了回去。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泠,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我不关心你,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因为我……我对你的疏忽,让你心中难受,滋长了不少恶念。怪我,都怪我。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苏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容沂舟还在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发抖不是冷的,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都压不住。

    

    “你给柔嫔下毒,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一定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走这条路。我不怪你。真的,阿泠,我不怪你。我会救你出去的,你相信我。你招认了,我救你出去,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苏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快断了的丝线,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容沂舟。”

    

    容沂舟愣了一下,止住了话。

    

    苏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受过刑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意外,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空荡荡的平静。

    

    “你觉得是我做的?”苏泠问。

    

    容沂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泠没有给他机会。

    

    “你觉得是我给柔嫔下的毒。你觉得我做了这件事。你觉得我是因为心中难受,滋长了恶念,才去做这件事。你不怪我,你原谅我,你要救我出去。”

    

    她把“原谅”和“救”这两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嚼两粒沙子,嚼碎了再咽下去。

    

    容沂舟愣住了。他看着苏泠,他的表情在告诉他,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苏泠做了这件事,他觉得苏泠是因为这些年受了委屈才做了这件事,他觉得他有资格原谅她,有资格救她。

    

    苏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容沂舟看到了。那笑容里没有开心,没有讽刺,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疲惫到极点之后的、无可奈何的笑。

    

    “容沂舟。”苏泠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我没有给柔嫔下毒。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是被冤枉的。”

    

    容沂舟的表情僵住了。

    

    苏泠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慢又重,重到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这些话。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招认。你愿意托关系救一个认罪的人出去,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认罪。就算我死在诏狱里,我也不会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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