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其实是在试一种新法子,你也知道我是杏林怪医,我许多法子都是剑走偏锋的。”
“老夫人头痛久病不愈,我曾经在军中帮一位教师。治疗过头痛,头痛其实就是神思太多了,有些时候若是能让脑子安静下来,或许能够很好的治疗头痛。”
“我控制的剂量是够的,只是不知道我那丫鬟是怎么回事,我只有一会儿没盯着火,她也许就倒多了安神药,才酿成了祸事。”
容沂舟听着,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
“若真如你所说,你为何不亲自给老夫人送?而要假借夫人之手?”
宁承月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此时哭的更凶了。
“将军,我虽然与夫人有仇。”
“我也明白,同为女子,她现在这个身份在这个世道是不好存活的。”
“我想将恩怨抛到一边,暂时帮助另一位深陷泥潭的女子而已。”
容沂舟重新坐了下来,挑了挑眉。
“帮她?”
此时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几分,并不像刚才那般凶神恶煞了。
宁承月头越来越低了。
她点了点头,也不敢大声说话,像一只受惊的猫。
“将军,有件事情我得告诉您。”
“老夫人其实对夫人不满很久了,我日日侍奉在老夫人身边,常听她念叨。”
“她总说找个借口将夫人给休了。”
“说夫人不懂礼仪,目中无人,配不上您。”
容沂舟颔首,这一点他是相信的,毕竟他母亲每日就在他身边这么念叨的。
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紧紧锁着宁承月的脸庞,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
就像是在审犯人。
“继续。”
宁承月眼里满是真诚。
“我觉得老夫人不喜欢夫人,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夫人和老夫人的关系。”
“若是我的法子成了,老夫人肯定会将功劳算在夫人头上。”
“届时,老夫人也不会那么讨厌夫人了。也不会总把休妻之类的事情挂在嘴边了。”
容沂舟心里动容。
看着宁承月真诚的眼睛,这样的她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宁承月。
宁承月的表演还没有停止。
她哭道:“我虽讨厌夫人,可那也只是她父亲犯了错而已,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不忍心,看着另外一个女子沦落到当初我的境地。”
“夫人若是被休了,出去之后能做什么呢?可能连我这个孤女都不如。”
“我尚有将军庇佑照拂,可夫人出去以后,没有人再会帮她了。
所以我想把恩怨都放在一边,先帮她度过这一劫。”
容沂舟被这番话感动到了,他没想到宁承月的心胸竟然如此宽广,能够为自己仇人的女儿做嫁衣。
这样的格局,不愧是从小就跟在军中历练的。这种女子,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
他不该质疑宁承月的人品的。
宁承月说完以后,看着容沂舟平复下来的样子,她起身。
“将军,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您不要怪到夫人头上。”
“现在话也说清楚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再也不在您跟前晃了,是我自己的疏忽,才让老夫人昏迷不醒。”
“我甘愿受罚,将军想怎么罚都可以,罚完我自会滚出将军府,再也不会出现在将军的生活中。”
容沂舟猛的起身。
“行了。”
“不过是些安神药,也造不成什么大伤害。”
“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你既是好心办了坏事,那也不怪你。”
至此,宁承月一颗心才真正彻底放下来。
只是,若是让将军对苏泠有了愧疚之心,那她上位,恐怕又要过一段时日了。
“多谢将军体谅,我日后再也不敢轻易做这种事情了。”
“我太自大了,从小被人捧着,有了那个头衔,好心办了坏事。”
“这一点我是会改的,将军放心。”
宁承月忏悔道,紧接着,她又唉声叹气。
“将军,您能不能别休夫人?夫人在将军府过的也不容易,出去了更加不容易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夫人落到那个地步。”
容沂舟叹了一口气。
“知错能改,便是好的。”
他又打量了一番宁承月。
“我与夫人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虽然这件事情是尘埃落定了,可是他心里总有一种乱乱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什么。
宁承月看情绪安抚的差不多了,就上前来。
“将军现在还烦闷么?要不要听曲?”
容沂舟摇了摇头。
“先回去吧。”
“我一个人静静。”
宁承月有些失落,可她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人算不如天算。
既然天都要让她退这一步,那她便退吧。但她相信最后她肯定是能够将苏泠拉下水,自己坐上将军府主母的位置。
“好,那我就不打扰将军了。”
她落寞地推门而出。
书房内又只剩下容沂舟一个人。
他脑海中不停回放着方才宁承月说的那番话,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
那种愧疚的感觉也没有消散,他依旧是如被蚂蚁啃噬着,心中不得安定。
他想到当时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虽然他是在为大庆做事,处理奸臣,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苏泠的父亲,是从小将她养大的父亲。
当时她说了什么话,情绪激动也是正常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何必和她置气呢。
这些年,她确实过得挺不容易的。
“景顺。”
他沉声往外喊了一声。
景顺进来行了一个礼。
“将军有什么吩咐?”
容沂舟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不喜欢这种低头的感觉,可那愧疚,快把他折磨死了。所以他仰着头,小声问了一句。
“夫人现下在何处?”
景顺有些尴尬。
夫人跑出去后不是和将军在一起吗?
他一直待在府中,怎么会知道夫人的行踪?
连将军都不知道夫人的行踪,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将军……属下也不知。”
容沂舟焦灼道:“去找。”
他心中更难受了,他竟然还将苏泠丢弃在了城楼上。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