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起,苏泠总是在流泪。
后来才知,容沂舟想娶的人并不是她。
既如此,当初又何必答应?
这一年来,容沂舟不常回来,每次回来都是冷脸。
最近好一些,开始好好与她说话了。
她以为自己的坚持迎来曙光,谁料出了她父亲那档子事。
直至今日,她才觉着自己好傻,竟以为容沂舟对她是有感情的。
若是真有感情,见她如此难过,又怎可能无动于衷?
“他在书房?”苏泠问。
“奴婢方才打水路过,见书房灯亮着,想来将军应当在的。”芙蕖回道,说完还叹了口气。
成婚以来,他都是宿在书房,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不肯靠近。
前几日苏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便联想到父亲被斩首的模样。
一幕幕让她揪心不已。
睁开眼,四周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身旁空荡又冷清。
她早已习惯独守空房。
只是在思绪不佳时,会倍感孤独,总希望有一个人能在身旁陪着,安慰自己罢了。
那几日她心里想,若是容沂舟在她身旁陪着,该多好。
可惜那时他在边关,即便是回来了,他也只会宿在书房,怎可能会来陪她?
苏泠垂眸掩下情绪,拿起和离书,将狐裘披在身上,便出了门。
穿过拱月门,就能看到书房。
书房的灯果然还是亮着的。
容沂舟总是有忙不完的公务,夜半三更,也舍不得睡。
他的书房一般不让人进,就连她进,他都不高兴。
可如今她也不想在乎这些。
苏泠刚准备推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将军,我一闭眼便想到我父亲,本不该叨扰您,可我实在难受,今夜我能在您身旁么?像在军营那样。”
苏泠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身子僵硬得不能动弹。
“我不会影响您的,您若是想休息便到床上去,小女就在桌子前趴一会儿。
在将军身旁比较有安全感,我本也是不习惯依靠他人,凡事靠自己的。可在军营时习惯有将军陪伴,今夜一人,竟不能忍受了......”
容沂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到床上去睡。”
“我就在这里,不用怕。”
说完,他又低低叹了口气。
“我知你是个要强的性子,与大宅院头那些女子不同,可日后不必一人撑着,我护着你。”
孤男寡女,紧闭的房门。
苏泠的头皮炸开了。
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夫君的心真的不在她这儿了。
心口某块地方轰然坍塌,碎得彻底。
片刻后,苏泠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眼底悲凉更甚。
容将军不是不知情趣的木头。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
对别人,他会主动关心,知冷知热。
面上泪痕来不及整理,她小腹便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当初为六皇子挡下毒果子,留下的旧疾。
现在虽然稳住了,可情绪起伏大时,那旧伤也会跟着复发。
这时,景顺来到书房门口,见到苏泠一愣。
“夫人.....您怎么......”
苏泠用力极大的力气才站定。
她将和离书塞到景顺手里。
“交给将军。”
她不愿进去再看到二人的模样。
景顺看着那信封,眨了眨眼。
字字句句落定,苏泠未掉一滴眼泪,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出了门,眼底却早已模糊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回到院落。
一整晚,她盯着烛蜡一滴滴落下。
直到烛火燃尽,窗外黎明。
翌日。
“夫人,陆大人那边传消息回来了,侯爷的尸首,被陛下亲自带走了。”
苏泠揉了揉眼,叹了声气。
看来要查他父亲的事,非得找个由头进宫不可了。
“今年的医考,帮我去报名吧。”她吩咐道。
大庆有女官,虽是少数,闲职,可还是有机会的。
她从床底翻出自己编撰的医书。
旁人不知,她从小学医极有天赋,跟着外祖父耳濡目染,自己又钻研出些门道。
前些年用了“杏林怪医”这个称号做了些好事,还编撰了几本医书。
医考马上就会开始,既然陛下说不牵连侯府其他人,那她也是有资格去考试的。
她必须抓住这个能够出入皇宫的机会。
待将重要物品收拾完毕,苏泠便去了书房。
景顺守在书房门口。
一见苏泠便拦下了。
“夫人,书房重地,将军不让人随意出入。”
苏泠苦笑一声。
那宁承月便能随意出入?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只不过想问他签好字没有,再过几个时辰,府衙的人便下值了,便不能公证了。”
景顺表情凝固一瞬,昨夜他只将信封放到将军桌上,也不知里头是什么,什么信还需要将军签字?
苏泠见他这模样,微微蹙眉。
“将军在里头么?麻烦通传一声罢。”
“夫人与属下说什么麻烦?”景顺回。
而后顿了顿,又道:“将军现下不在书房,夫人晚些再来罢。”
苏泠疑惑地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去。
若是容沂舟不在里头,那景顺又何必守在这门口?
这时,从里头传来几声娇俏的笑声。
苏泠脸色微变。
她受够了,也不能等了。
就算进去看到的画面会像吞了只苍蝇一般难受,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不顾景顺的阻拦直接推门而入。
笑声戛然而止。
宁承月正躺在书房容沂舟的床榻上,只穿了一件薄如纱的里衣,手中拿着一枚云纹玉佩,见了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打量。
苏泠认出来了。
这枚玉佩是容沂舟的父亲送他的,他宝贝得紧,她想碰一下都不能。
如今却被宁承月拿在手中把玩。
她垂眸掩住情绪,往书桌看去。
桌案上凌乱无比,她眼尖,在桌案角落看到了和离书,还未拆封。
她上前拾起,看来这和离书得她亲自交到容沂舟跟前。
她只冷淡看了一眼宁承月,便转身要走。
或许真是她鸠占鹊巢了。
既然他对她无情,和离了,对二人都好。
“你站住!”
此时,身后传来宁承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