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楼正到底没沉住气,直接让楼翰亲自到京大来接楚宁。
楼翰对楚宁印象不深,只是楼正似乎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待,他便也跟着热络了几分,一路上嘘寒问暖,东拉西扯。
楚宁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应了几句。
楼翰后来大约也看出她没有聊天的兴致,便识趣地闭了嘴。
医院不算远,一个小时就到了。
楼翰讲究排场,等着司机来开门,楚宁已经自己推门下了车。
楼正交代过必须亲自把人带到,楼翰脸色微变,有些不悦地自己开门跟上去,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电梯里,楼翰笑着说:“这个点饿了吧?我让人直接把饭送到病房,你跟临风一块吃。”
楚宁不动声色地打听情况:“他还没吃东西?”
“他叔叔来过之后吃了两顿,现在又不肯吃了,营养针也不让打。”楼翰叹了口气。
楚宁心里有了底。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楚宁先注意到他右眼角有一颗小痣。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段话。
【门外男人一米八出头,天生一副风流公子的长相,右眼角一颗痣,看人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楼翰笑着打了招呼:“沈屿?我没记错吧,你是临风的合作伙伴?”
沈屿斯斯文文地点头:“伯父好记性。”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电梯里的人出去,外面的人进来。
一开一合之间,沈屿的目光从楚宁身上掠了过去。
楚宁面色如常。
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原本的时间线,原书里还有一年才会出场的沈屿,居然提前到了现在。
原书里,沈屿是楼临风的商业伙伴,也是个富二代。
他在楼临风的别墅里看上了做替身的自己,暗示楼临风把人送给他玩几天。
之后楼临风答应了。
她在得知这件事后,事先藏了水果刀,沈屿来硬的时候被刺了一刀。
项目当时黄了,楚宁被楼临风毒打了几次之后,两人还是合作了,赚了几百亿。
在他们眼里,那个替身不过是个可以随便转手的小玩意。
大结局里,楼临风和苏可可的世纪婚礼上,沈屿还当了伴郎,之后遇到了他的真爱。
“到了。”楼翰停在病房门口,侧头跟楚宁客气了一句,“临风刚有朋友来看过他,现在你又来,他心情应该能好不少。”
楚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希望吧。”
楼翰推门进去,楼临风此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看护正在整理果篮和营养品,都是沈屿送来的。
楼翰走到床尾:“临风,你朋友来看你了。”
没有反应。
楼翰回头看了楚宁一眼,又说:“是楚——”
被子猛地被掀开。
楼临风坐起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门口。
一周没见,他看楚宁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居然还敢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气势汹汹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楼翰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他直接甩开了楼翰的手,鞋都没穿,光脚几步冲到楚宁面前。
楼翰正要上前拦,忽然“砰”的一声,楼临风绕过楚宁关上了门,飞快地反锁了。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临风!”楼翰急了,几步挡在楚宁面前,拼命给楼临风使眼色,“人家来看你,别这么激动!”
楚宁是他接来的,要出点什么事,楼正又该骂他蠢了。
楼临风盯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楼翰站得太近了。
他皱了皱眉:“你先出去。”
随后又看了一眼看护,“你也出去。”
楼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楼临风推了出去。
看护也跟着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反锁。
楼临风生怕她跑了。
尽管心里异常激动,但他面上却冷得像冰:“谁让你来的?”
“你爷爷。”楚宁语气平静。
楼临风不信:“你什么时候跟我爷爷那么熟了?”
他死死盯着她,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楚宁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知道他想听什么:“我不是受虐狂,被你掐过脖子之后,还会主动来看你。”
“你——”楼临风被戳到痛处,用力咽了几下口水,才找到反驳的话,“是你先气我的,我没控制住......”
“你爷爷让我来劝你吃饭。”楚宁打断了他。
楼临风胸口堵得难受,他知道她其实是自己想来的,只是还在生气,索性拿老爷子当借口。
他咬着牙:“吃就吃。”
他依然挡在门口,直到楚宁走到沙发边坐下,才跟过去。
楚宁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全是高档水果,旁边搁着一把水果刀。
她拿起水果刀,拇指若有若无地划过刀尖。
楼临风眼睛一亮,咳了一声:“我想吃苹果。”
话音刚落,楚宁把水果刀又放回了原处。
楼临风的脸色变了几变,重重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随手抓了一个苹果,拿过刀子笨手笨脚地削。
没过多久,佣人送饭来了。
楼翰在门外没听到砸盘子的声音,等了一会,看见佣人两手空空地出来,他眼皮跳了几下。
这人还真管用?
他掏出手机正要给楼正报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守在走廊的保镖:“怎么就你一个人?”
守在医院的一向有两个保镖。
保镖回道:“王武下午请假了。”
楼翰随口一问,得了答案便匆匆进了隔壁房间打电话。
与此同时,王武战战兢兢地到了城郊一个钓鱼场。
天快黑了,钓鱼场亮着灯,偌大的地方只有一个男人坐在岸边垂钓。
王武两条腿直发抖,小声问接他进来的年轻人:“楼、楼总找我什么事啊?”
助理语气温和:“去了就知道了。”
王武在楼家做事这些年,只远远地见过楼言几次。
快到岸边的时候,腿直接软了,差点摔倒,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别怕,楼总问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王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照实说。”
橘色的灯光落在楼言背上。
他坐在折叠椅上,旁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有鱼在扑腾,溅出几滴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干了。
助理停住脚步,微微躬身:“楼总,王武来了。”
王武赶紧也弯下腰:“楼、楼总好!我是王武。”
楼言没有回头,手握着鱼竿,声音不高:“你先出去。”
助理默默退开了。
只剩下王武一个人站在岸边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楼言迟迟不开口,他只好咽了咽口水主动问:“楼总,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浮漂动了。
楼言收竿,是一条小鱼。
他取下鱼钩,把鱼放回水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去年楼临风在外面做的私事,挑要紧的说。”
王武心里一哆嗦。
楼临风的私事太多了,哪些算要紧?
但他不敢问,索性从自己开始跟着楼临风以来,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一件一件全倒了出来。
楼言继续钓着鱼。
说到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凝了一下:“京大的学生?”
王武赶紧说:“是的是的,我听那人的意思,是学校有个新生跟苏家那位小姐长得有几分像,然后小少爷就注意到了......”
楼言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鱼竿:“那个新生叫什么?”
王武摇了摇头。
忽然意识到楼言背对着看不见,赶忙补了一句:“这个我不清楚,但那个学生应该是没答应,小少爷还找上门去了,闹得动静不小,那学生还报了警,就是没用,她那个爸妈全向着小少爷。”
王武吞吞吐吐地又说:“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说。”王武壮着胆子:“我觉得那对父母跟小少爷看上的那个学生,完全不像是一家人,长相不像,气质也不像......”
这句话倒是出自他的私心,他见过楼临风逼迫楚宁的画面。
同样是底层出身,到底是对女孩有了几丝怜悯。
就是不知道楼总打听小少爷的事干什么.....
王武忽然意识到楼言已经沉默了很久,他猛地住了嘴,吓得不行。
过了不知多久,楼言才开口:“你可以走了。”
王武喜出望外,使劲点头:“好的好的!”
他悄悄揉着发软的腿,无声无息地跑开了。
钓场门口,助理在等他。
助理递过来一个信封,王武哪里敢要,连连摆手:“能给楼总办事是我的福气,不能要,万万不能要!”
助理笑了笑:“楼总给的,你就拿着。”
王武看着那信封的厚度,终究是收下了。
助理又说:“回去知道该怎么说吧?”
王武飞快点头:“知道知道,今天我就回了趟家,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钓场内,楼言放下鱼竿,蹲下来看着水桶。
桶里是一条白莲,不停地往外蹦,溅起一朵朵水花。
偶尔有几滴落到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