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几个男同学的讨论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楚宁不认识车标，但楼言旁边那辆黑色的车，大概就是让所有男生惊叹不已的名车。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楼言明明可以去平野山接她，却只低调地跟在后面，是为什么。
流言。
如果她当着众人的面上了他的豪车，不管在哪里，哪怕是京大，总会在某个角落里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宁站在原地没动。
隔着一条马路，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
春天天黑得晚了，路灯陆续亮了起来。
不时有车从中间驶过，楼言的身影在车流缝隙里时隐时现，像一帧一帧卡顿的画面。
但他一直在那里。
电话里，楼言的声音同时响起来：“看什么呢？”
“看你。”
楼言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安静了一两秒，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混在喇叭声里：“走近点看。”
楚宁终于迈开了步子。
她提着行李走向他，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正好结束，接连不断的车涌过来，不算宽的路面瞬间变成了车河。
她被拦住了，收起手机，等着这波车流过去。
一分钟左右，路面恢复了平静。
她穿过斑马线，停在楼言面前，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走近了看他。
几天不见，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人行道上偶尔有人经过。
楼言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完了？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太久没听到了。
楚宁走了几秒的神，点了点头，弯腰坐进去。
楼言关上门，绕回驾驶室，系好安全带，然后拉起她的左手握了一下。
楚宁有些意外，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问询。
“又瘦了。”楼言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握住方向盘开出临时停车位，“回家多吃点，补回来。”
在山里吃不好是正常的，楚宁自己也觉得掉了一点肉。
她收回视线，这是楼言第二次说“回家”。
她没有问是哪个家，只要不是楼家老宅，怎么都行。
楼言回的是那套大平层。
楚宁把书包和行李袋放在玄关旁边，楼言余光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色的家居鞋，自己也换了拖鞋，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口往厨房走：“茶几上有零食，饿了先垫一下，我去做饭。”
楚宁换上那双新鞋，鞋底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尺码刚好。
她走进客厅，摆设和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唯独茶几上多了两盘零食。
透明的玻璃盘里，一盘是小包装的芒果干，一盘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糖。
她坐下来拆了一包芒果干，比起新鲜芒果，她确实更喜欢芒果干。
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楚宁嚼着芒果干，捏了捏发酸的脖子，手机响了。
是之前接过的私活主顾，也是京大的学生，催一份报告，说导师临时让交，十万火急，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出，加八百块加急费。
八百块不少，对楚宁来说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功夫。
但她现在没有电脑。
她没有马上答应，挂了电话去厨房。
厨房里飘着浓郁的肉香，大概是他们回来之前楼言就炖上的。
料理台上还有一盘炸好的鱼，色泽金黄。
楼言正在切蔬菜，楚宁等他切完才开口：“有笔记本电脑吗？”
她知道书房里有台式机，但楼言的电脑里肯定有很多工作文件，她用别的更合适。
楼言手上在调酱汁：“去书房，密码六个九。”
没听到脚步声，他搅了搅筷子，补了一句，“随便用，文件都有加密，不用担心。”
楚宁嘴角一翘：“加密而已，我能破解。”
楼言放下调料碗，把切好的蔬菜码进烤盘，还是没有回头：“那挺好，以后要破解对手的电脑，不用请外援了。”
楚宁这才去了书房。
楼言的顶配电脑比她自己的二手笔记本顺畅太多了，加上飞快的网速，楚宁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发到那人的邮箱，
没一会，进账短信就发来了。
一共一千八。
她关上电脑站起来，刚转了转脖子，就撞进了楼言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门框上看她。
楚宁的警惕心和敏感度一向很强，但每次楼言出现，她都没有察觉到。
她眸光微微一动：“饭好了？”
“好了。”楼言收回视线，转身先出去了。
餐桌上是龙井虾仁、桂花糖藕、笋片鲜菇烩鸡枞、蟹黄小笼、牛油果鲜虾沙拉，还有两杯冰镇酸梅汤。
楚宁想起楼言说的奖励。
“这是奖励吗？”
“嗯。”楼言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她盘子里，“第一次做，味道还行。”
楚宁以前打工的小饭店也做过桂花糖藕，老板用料很猛，甜得齁牙。
楼言做的清淡许多，蜜香点到即止，藕炖得粉糯，入口就化。
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她胃口不错，吃了两碗米饭。
剩下的菜被楼言扫干净了。
收拾完桌子，楼言提议道：“看场电影？”
这间房子里有一个家庭影音室。
楚宁不确定他是想去影院还是在家看，但她都没意见。
“好，就在家里看。”
影音室不算大，面积也有她出租屋的两倍了，摆设简洁，除了影音设备就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茶几。
楼言弄了个果盘，里面有凤梨、草莓、蓝莓，还有一些零食和两杯咖啡。
他很少用这间影音室，上次播放记录还是一年前。
他把遥控器递给楚宁：“你挑，悬疑、青春爱情、动漫......什么类型我都可以。”
楚宁没有接，弯了弯嘴角：“你选吧，我看得少。”
楼言的眸光深了几分，随手点开一部悬疑片。
房间暗下来，电影开场了。
幽幽的光落在楚宁脸上，她很认真地看着屏幕。
另一边，楼言的重心全然不在荧幕上，只是安静看着她。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来，楚宁才转过脸，正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还不错，跟看书的感觉不一样。”
楼言的声音低低的：“还看吗？”
楚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走也不方便了，她摇了摇头，“我先去个卫生间。”
刚起身，楼言忽然伸手拉住她，她轻轻坐回了沙发上。
“我看看伤口。”楼言用遥控开了灯，房间瞬间亮起来，然后松开她的手，蹲下去挽起她的裤腿。
纱布已经拆了。
灯光下看得更清楚，楚宁是冷白皮，常年穿长裤，腿上的肤色比脸上还要白一个度，白到近乎病态。
除了前几天被咬的那个小伤口，她左小腿上还有一条长长的旧疤，形状蜿蜒扭曲，像一块通透的白玉裂了一道缝，扎眼得很。
楼言的目光凝住了。
楚宁一开始没想起左腿还有旧伤。
楼言半天没出声，她才反应过来，想缩回脚，楼言先一步放下了裤管，站起来说：“在长新肉了，睡前抹点药膏就不会痒了。”
他的神色自然，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道疤。
楚宁沉默了几秒，主动开口：“太晚了，今晚我住这行吗？”
“好，还住上次那间。”楼言收拾着茶几，“换下来的衣服整理好，一会管家会来取。”
楚宁没有拒绝，去玄关把穿过的衣服装好，又拿了一套换洗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楼言在客厅打电话。
她刚好听到一句：“安排他住下。”
楼言一直望着卫生间方向，见她出来便挂了电话，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毛巾，给她擦半湿的头发。
他换了睡袍，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
楚宁被毛巾盖着头，视线刚好只到他的胸口，她稍稍移开了目光。
“前几天有人碰瓷我。”楼言像是在解释刚才的电话。
“怎么碰瓷的？”
“在地下车库拦我的车。”
听他一说，楚宁猜到是谁了。
“我让他去医院做个检查，院长告诉我一点问题没有，但她非说眼睛不舒服，要住院。”楼言声音不紧不慢，“还说要见我。”
楚宁笑了一下：“那你要去吗？”
楼言撩起一缕头发试了试干湿度，已经半干了，他拿开毛巾：“我的律师会去。”
毛巾拿开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楚宁这才有些不自在，她的家居服虽然宽松，但也不暴露，楼言的睡袍也很正常。
但刚洗过澡，两个人身上又是同一种雪松味，这个场景很难不暧昧。
“别看书了，早点睡。”楼言忽然把毛巾盖回她头上，用力揉了一下，“晚安。”
窄小的视野里，家居鞋的鞋底渐渐走远。
楚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到客房才拉下毛巾。
客房和她上次来不一样了，床品是新换的，桌上多了一瓶兰花。
也不知道楼言从哪里弄来的。
她弯腰凑近轻嗅了一下，很淡很清雅的香。
楼言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一小时前的微信。
楚宁发来的，就两个字：“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他盯着看了几秒，又转身回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