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临风找了楚宁一天一夜。
整座城市他翻了个遍,楚宁那间出租屋也去过好几趟,始终不见人影。
酒店、火车站、机场......所有能查的地方他都查了,楚宁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他摔上车门,第二次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徐薇消失的时候。
他放学回来,门口那道永远等着他的身影不见了。
第一天他没在意,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有,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再见她,是那天在公寓里。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楚宁就不见了。
怕被楼正和楼翰发现,他让人把徐薇送到自己城郊的度假别墅安顿好,自己开着车满城找楚宁。
他甚至去了福利院,但楚宁根本没有出现过。
楼临风一天一夜没合眼,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实在撑不住了才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车停在门口,下车的时候脚踢到什么东西,他烦躁地一脚踢开,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推门进去了。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楼临风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前天他掐住楚宁脖子的画面。
为什么不解释?
她为什么不解释?
明明是在帮他,帮他找到了徐薇,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像个哑巴一样。
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血丝渗出来,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却一直在害怕,他怕楚宁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已经确定,楚宁喜欢他。
她不想做苏可可的替身,得知他想念母亲,就默默帮他找到人、照顾她。
楼临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想,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感动吗?
就会转而喜欢她吗?
花洒的水声突然停了,楼临风关掉了水龙头。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他想见楚宁。
现在就想。
不是想对她做什么,只是想看着她。
连对苏可可,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睁开眼,跨出淋浴间,抓过浴巾随便擦了几下,套上衣服,又出门了。
他一定要找到楚宁!
......
接下来的几天,楚宁一直待在楼言的住处,没有出过门。
她把带过来的几本书全部看完了。
楼言也如她预料的那样,再也没有回来过。
过年前两天,楚宁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整个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所有东西都归回原位,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天快黑的时候,她下楼在自助取款机取了八百块钱,又去超市买了一个红包封。
回到楼言家,她把八张崭新的纸币放进红包,封好口,又撕了一张便条纸,写了几个字:“谢谢收留,房间已经打扫了,还有,新年快乐。”
她把红包和便条一起压在餐桌上的纸巾盒
最后检查了一遍厨房和浴室,水龙头拧紧了,灶具关好了,她提着自己那袋东西,进了电梯。
走出大厦,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楚宁仰起头,细细碎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很小,落在睫毛上就化了。
她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到京大那一站出站的时候,快十点了。
雪下大了,一团一团地糊在脸上。
也许是天气太冷了,也许是卖花的人已经回老家过年了,路两旁前所未有的冷清,只有行道树上挂着的红色小灯笼,在风雪里一摇一晃地亮着。
楚宁撑着伞慢慢地走。
她不确定楼临风此刻是不是等在出租屋门口。
如果不是今天,那就是明天。
用尽所有办法也找不到她,楼临风除了守株待兔,没有第二个选择。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看到她很是意外。
这几天没见她出入,以为她回老家过年了。
保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小楚。”
楚宁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
小区里大部分住户都回老家了,亮着灯的窗户只有零星几户。
快到她那栋楼的时候,四周更暗了,几乎没一盏灯亮着。
楚宁在楼门口收了伞,轻轻抖掉伞面上的残雪,才走进去。
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楼临风正站在她家门口。
一个在台阶上面,一个在台阶
这一次,楼临风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反而像是站在低处仰视的人是他。
他近乎贪婪地望着楚宁。
这个几天来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脑海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楚宁对他来说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楚宁,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行不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双浅色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
楼临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楼梯间里全是他如雷的心跳声。
他从未这样紧张过,嘴唇干得起了皮,下意识舔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正要再开口,却被楚宁的话给堵住了。
“什么叫重新认识?”
楼临风皱了皱眉,这么简单的话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就是从今天开始,以前的事全部翻篇,我们就当重新来过,可以吗?”
楚宁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但确实是一个弧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讽:“楼临风,你在开玩笑吗?”
楼临风被那个短暂的笑容晃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见楚宁笑。
原来她有酒窝。
听了这话他赶忙道:“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记性真差。”楚宁收起嘴角那点弧度,语气冷淡的不像话,“一个十万块就定下来的玩意,要怎么跟你重新认识?”
楼临风愣住了。
什么十万块?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楚宁拒绝他之后,他找上她养父母,开了一个他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价格,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完成了那笔交易。
签合同之前,他随手给了十万块做订金。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
他早就不记得了。
今天要不是楚宁开口,他......
楼临风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几次张开想说点什么但始终卡在了第一句。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他看不清楚宁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她站在门口,身形单薄清瘦,轮廓模糊。
楼临风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下去。
他没法辩解。
楚宁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
那时候的他,的确只把她当成一件玩意,一个用来替代苏可可的摆设。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分得很清楚,楚宁和苏可可是完全不同的人。
楚宁对他而言也不再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是他想认真对待的人。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明白,他和楚宁的初次见面本就是不对等的。
更何况,他之前还那么过分。
想重新开始,就得先把那根刺拔掉。
楼临风几步跨下台阶,停在楚宁面前。
他比她高一点,微微低下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女孩的脸上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比他见过的所有宝石都要明亮。
他突然想亲上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身体比脑子快,楼临风已经低头靠近了。
楚宁冷冷地看着他,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嫌恶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楼临风猛地清醒了。
他僵了几秒,才重新站直身体,手掌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那个,你先跟我出去一趟吧。”他说。
感应灯又亮了。
橘色的光落在楚宁眉眼间,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嫌弃只是楼临风的错觉。
“去哪?”楚宁的声音很淡。
楼临风率先下楼:“去把你那十万块要回来,让你心里那根刺拔掉,我们要重新开始。”
他走了几步,身后确实传来了脚步声,只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远。
他停下来,回头一看,楚宁正在上楼。
他有些意外:“你不去?”
难道他理解错了?
她不想把那十万块要回来?
楚宁走到门口才停下来,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点嘲讽:“之前我没在场,现在也没必要去。”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楚宁忽然回过头。
橘色的灯光落在她眼底,流动着惑人的光彩,她说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进去了,门轻轻地关上了。
楼临风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两个最普通的字,他居然觉得无比欢喜。
出了单元楼,他快步走向了停在那里的车。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拔掉楚宁心里那根刺,跟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