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后面就传出了喇叭的催促声。
但楼临风像是没听见一样,两只手死死捏着那个笔记本,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血丝爬满了眼白,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就明天!】
他紧紧盯着那三个字,纸页被他的指节压出深深的凹痕,关节咔咔作响。
难怪。
难怪楚宁今天突然找他摊牌,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明天就要去爬床了?
楼临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楚宁是他的东西,从里到外都是。
谁敢碰?
明天......
他慢慢眯起眼睛,目光冰冷,一瞬间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同一时间,楚宁在家里削着苹果。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很足,甜里带着一丝丝酸。
“你可一定要来啊......”
......
第二天下午,楚宁裹上围巾帽子,叫了辆网约车。
“去德百大酒店。”楚宁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暖气慢慢上来。
楚宁靠在座椅上,只是安静地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认得那辆车。
楼临风跟来了。
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嘀咕了一句,“跟这么紧干嘛,想追尾啊?”
楚宁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到酒店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是德百整栋楼的灯光全都亮了起来,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花篮摆得整整齐齐,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丁家包了场,光是下午那场婚宴,后厨凌晨就开始准备了。
楚宁从员工通道进去,换上工服,系好围裙,一头扎进厨房。
今天婚宴的菜单很重,光前菜就有八道,热菜十几道,后厨里二十几个师傅各司其职,蒸汽和油烟搅在一起,热得人脸上发红。
楚宁什么都会,手脚又利落,领班把她当多面手使,哪缺人就往哪塞。
她也不多话,接过来就干,刀工快,摆盘齐,连灶台上的师傅都多看了她两眼。
“这小姑娘可以啊,干过几年厨房?”一个胖师傅一边颠锅一边扭头问她。
楚宁正在切葱丝,刀起刀落,细得像头发丝。
她笑了笑没回答,把切好的葱丝码进碟子里,转身又去帮忙装盘。
监控室里,楼临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墙上那排屏幕,一个一个扫过去。
后厨的画面里,楚宁穿着工服,围着围裙,低着头在干活,周围的厨师和服务员来来往往,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楚宁来见那个男人,穿得漂漂亮亮,约在某个高档餐厅,甚至直接去酒店房间。
但从没想过,她是跑到酒店的后厨当临时工。
楼临风往后靠了靠,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旁边的保安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此时监控室的画面切到酒店了大门。
一辆深色商务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举止斯文,然后是一个穿着奶白色外套的女孩。
苏可可。
她今天打扮得很用心,披肩的珍珠发卡。
她挽着苏铭的胳膊走进大堂,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在四处张望。
楼临风的喉咙紧了紧。
看见他还没有看那些小猫小狗高兴。
但今天不一样,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每扫过一个角落,表情就多一分期待。
她在找人,楼临风心里清楚。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另一辆车,深色的,很低调。
楼临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车门打开,楼言先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
整个人站在酒店的灯光下,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但又不外露。
旁边跟着顾钰,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很丰富。
丁泽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扬起笑脸,说了几句什么。
楼言微微点头,三个人一起往里走。
楼临风盯着屏幕上楼言的背影,目光复杂。
大堂的另一边,苏铭遇到了熟人,停下来寒暄。
苏可可趁机松开他的胳膊,说要去趟洗手间,脚步却越走越快,拐过走廊的拐角,一头扎进了电梯。
她摁了17楼。
她买通了一名酒店的工作人员,知道了整场婚宴的流程和细节安排。
丁泽给楼言留的房间在1705。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苏可可靠着电梯壁,深深吸了口气。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白里透红,睫毛翘着,嘴唇上涂了薄薄一层唇釉,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卡,又整了整裙摆。
“加油。”她小声对自己说。
电梯上升到17楼,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可可沿着门牌号一间一间走过去,心跳狂跳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1705,到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把房卡贴在感应器上,“嘀”的一声,锁开了。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眼。
房间里没人。
窗帘大开着,桌上摆着酒店送的欢迎水果和一束白玫瑰。
苏可可找到了卧室的位置,接着踮着脚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浴缸放满了水。
热气腾腾的水雾弥漫开来,镜子蒙了一层白霜,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脸已经红透了。
“今天晚上......”她咬着嘴唇,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宴会厅里,气氛正热闹。
新郎新娘刚交换完戒指,双方父母上台致辞,台下宾客举杯共饮,特意请来的记者们举着摄影机仔细拍摄着。
楼言站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红酒,周围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跟他寒暄,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句,态度疏离而克制。
顾钰早就被人拉去敬酒了,喝了没几杯就开始大舌头。
楼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
远处靠近厨房出口的位置,一道纤瘦的身影一闪而过,穿着白色的工服,低着头,侧脸很白。
他顿了一下,再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楼总?”旁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容堆了一脸,“您好久没来我们公司指导了,上次那个项目——”
楼言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的话堵在喉咙里,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楼临风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刚刚只是离开了一会,结果监控上的人就不见了。
他已经把前几个小时的监控回放了两遍,楚宁的画面只出现在后厨和大厅,来来去去都是干活,没有去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中间去过哪里?”楼临风指着屏幕上的楚宁,转头问保安。
保安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就、就后厨和宴会厅,还有一次去了储物间拿餐具,别的没了。”
楼临风皱了皱眉,正要再说什么,屏幕角落的电梯监控里,一道人影闪了一下。
是楚宁!
她一个人进了电梯,按了楼层。
17楼!
楼临风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保安追了两步又缩回去了,不敢拦。
宴会厅那边的婚宴还在继续,丁泽已经开始挨桌敬酒了,顾钰跟在后面挡酒,脸喝得通红,舌头都捋不直。
楼言没跟着凑热闹,他端着那杯红酒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楚宁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间客房,而是拐进了另一头的员工通道,从楼梯间又下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窗户,正对着酒店的大门口。
她站了一会,看着楼下的车一辆一辆地来,一辆一辆地走,玻璃上的霜花映着她的脸,很模糊。
她没有去1705,也没有去任何人的房间。
她只是想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待一会。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楼临风发来的消息,内容是质问她在哪里。
楚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接着摁灭了屏幕,接着转身上了楼。
宴会厅里,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上楼休息,有人还在喝酒聊天。
丁泽喝得差不多了,被顾钰架着送回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冲楼言挥手:“老楼,房间给你留着呢,1705,你去歇会,一会咱接着喝!”
楼言敷衍着点了点头。
他从侧门出了宴会厅,经过电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道白色的影子。
他停下来,转过身。
那道影子已经拐进了楼梯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