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临风顾不上等电梯,他直接拐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很快,他推开消防门到了17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一层一共只有五间套房,为了保护这里的客人隐私,这层是没有监控的。
楼临风掏出从酒店要来的万能房卡,喉咙发紧,但一想到楚宁现在可能正在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他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压抑不住。
他开始顺着房间一个个查。
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很暗,没人。
卧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压得很低的、似有若无的呻吟声。
楼临风大步走进去,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女人先回过神,瞥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惊叫一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不是楚宁。
楼临风转身就走,门都没关。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楚宁靠着墙站着,冷眼看着远处那个身影推开了1705的门。
她没有走出去,只是安静地转过身,一层一层沿着楼梯往下走,消失在了安全通道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部电梯也停在了17楼。
门打开,楼言走了出来,大衣的衣角微微扬起又落下,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1705房间里面,窗帘拉了一半,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宽大的床上有一块明显的隆起,被子底下蜷着一个人。
苏可可听到了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她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十根脚趾紧紧地蜷起来,巨大的兴奋和期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终于等到了。
她放下所有自尊和体面,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太喜欢楼言了,喜欢到害怕,怕他身边出现别人,怕自己永远没机会说出口。
她已经成年了,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床边。
苏可可闭着眼睛,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楼言一定能听见。
她攥紧了被子,嘴唇抿了又抿,正在想要不要主动掀开。
这是,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扯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啊!”苏可可惊叫一声,本能地蜷起身体,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她先红了脸,然后抬起眼睛去看站在床边的人,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楼临风。
不是楼言。
林风致的脑子“嗡”了一声,她甚至忘了自己什么都没穿,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是你?!”
楼临风也没好到哪去。
他僵在原地,盯着床上的人,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又接上,又绷断。
怎么是苏可可?
楚宁呢?
然而,他没时间想清楚这些问题,因为卧室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楼言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目光扫过床上赤裸的苏可可,扫过站在床边的楼临风,没有说一个字,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然后转身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了,咔哒一声。
苏可可的脑袋像被人炸开了一样。
完了。
楼言误会了。
他一定以为她和楼临风……
“不是的!楼言叔叔!”她顾不上自己没穿衣服,跳下床就往外追,脚趾磕在床腿上,疼得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咬着牙继续跑。
没跑出去两步,胳膊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了,力气很大,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你松手!”苏可可的声音已经破了音。
楼临风没松。
他偏过头看她,眼睛里是那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苏可可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挣扎的力气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你喜欢的人......”楼临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叔叔。”
不是疑问句。
苏可可的胳膊被他掐得生疼,皮肤表面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她疼得受不了,索性不挣扎了,咬着牙承认:“是,我就是喜欢楼言叔叔!你松开,疼死了!”
楼临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过去的那些片段一一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些解释不通的地方现在全通了。
她说去老宅看他,结果拐弯抹角打听他叔叔有没有对象,每次叫他出去玩,后面一定会跟一句“你叔叔来不来”......
全是借口。
每一次,都是在利用他。
楼临风猛地一推,苏可可整个人向后倒去,摔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扑上去,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脸看着自己,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想做我婶婶?你不配。”
苏可可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抖。
宴会厅那边,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工作人员做着打扫工作。
楚宁帮着后厨收完最后一批餐盘,领班把今天的工资结给她,一千块,现金,装在信封里。
大师傅还额外给她打包了一大盒椒盐排骨,用保鲜袋扎得严严实实。
“小楚,以后有空再来帮忙啊。”领班拍了拍她肩膀。
楚宁点点头,拎着东西从侧门出了酒店。
半夜了,地铁停了,她站到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起步的时候,旁边一辆深色的车从停车场出口拐出来,从她这侧开了过去。
车越开越远,酒店的灯火在夜空中渐渐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楚宁收回目光,垂着眼睫,面无表情。
1705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可可蜷在床上,床单被扯得皱巴巴的,她裹着被子缩在床头,肩膀还在发抖。
楼临风已经站起来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度和泪痕。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从第一眼看到那本日记开始,他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一系列的动作全都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楚宁让他来,他就来了。
楚宁想让他看到苏可可爬楼言的床,他就看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抓奸,其实每一步都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楚宁一定是故意的。
楼临风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声音沉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地毯踩穿。
苏可可独自缩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大片。
楼临风下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楚宁那张脸。
他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好几秒。
然后他拧动钥匙,车子像箭一样蹿了出去,出口栏杆差点没来得及抬起来。
他要去问个清楚。
楚宁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
小区里大多数窗户还亮着灯,这个片区住的都是租户,半夜才是下班高峰。
她上楼的时候,三楼拐角处堆着那几箱猫罐头,原封没动,纸箱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开门进去,先把吃的挂在门后,然后弯腰抱起一箱罐头转身又出了门。
上上下下跑了三趟,把几箱罐头全搬到了小区。
她拆开封箱,一罐一罐拉开,沿着墙根摆了一排,然后蹲下来,轻轻唤了几声。
窸窸窣窣,暗处窜出来好几只猫,橘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七八只,有一只特别小,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挤不进去,在外围急得直转圈。
楚宁把它捞过来放在自己脚边,守着它吃,不让别的猫抢。
小瘦猫吃得很急,边吃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尖微微翘着。
楚宁伸出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等所有猫都吃完了,开始舔毛洗脸了,楚宁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单元楼门口走。
还没走到,她就看见了一辆车。
楼临风的。
横在小区路中间,车门大敞着,驾驶座没人,车也没熄火,尾灯亮着,像是主人急着下车连门都顾不上关。
楚宁脚步没停,平静地走进单元门。
刚迈进去,身前就传来了风声。
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啪”的一声落在她脚后跟的地上。
楚宁右颧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用摸她也知道被划破了。
她微微偏头,地上躺着的是个笔记本,塑料封皮摔裂了一个角。
楼道里很安静。
楼临风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单元门口,隔着几级台阶看着她,眼睛布满血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是你故意落在我车上的。”
楚宁垂下眼睫,没有否认。
她弯腰捡起那个笔记本,轻轻扫了下沾上的灰尘。
“是。”她说。
楼临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为什么?”楼临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宁明知道他喜欢苏可可,却故意让他看到这本日记,故意引他去酒店捉奸。
难道她......
答案呼之欲出。
楼临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楚宁没有直接回答。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右眼
“你觉得呢?”她说。
楼临风的喉咙猛然收紧。
这种感觉不对。
他见过苏可可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只有愤怒和屈辱,但此刻对着楚宁,对着她脸上那道伤口,对着她那句不轻不重的反问,他的心跳完全乱了。
“是我在问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楚宁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
“答案是自己找的,不是别人给的。”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走了两步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那些猫罐头,它们吃得很开心。”
然后她上楼了。
脚步声不急不慢,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直到三楼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楼临风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漆黑的楼梯间,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不得不想。
楚宁不想做替身。
她故意让他知道苏可可喜欢楼言。
她把他引到酒店,让他亲眼看到那一幕。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从苏可可身边推开。
她嫉妒苏可可吗?
还是......
楼临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用力,几乎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