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檀已经好几天没回周家老宅了。
他住在消防支队的单人宿舍里,每天出警、训练、值班。
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
只有在深夜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才会浮现出谢挽音在民政局签完字后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她说“以后别再见面了”。
还有那个姓陆的男人……每次想到这里,周若檀就会难受得整夜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父发来的消息。
【回家吃饭,你不能总是住在外面。】
周若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不想回去。
但十分钟后,周父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回来。”周父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听起来没有前几天的咄咄逼人了。“原茜的事,我处理好了。”
周若檀捏紧了手机。
“什么叫处理好了,怎么处理的?”
“让她暂时住在我们家里。”
“什么?!”
周若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爸!她骗了我们所有人!伪造B超单,串通护士非要和我领证,让她住在家里?这算什么处理!”
然后周父的声音传来,很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
“哪里复杂了!把她赶出去不就完了吗!”
“周若檀。”周父的语气沉了下来。“你给我听清楚。原茜这个人,说到底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偏执了,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我给她开几副药调理调理,慢慢就好了。”
周若檀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爸,您在说什么?她伪造B超单!她下药!她……”
“够了。”
周父打断了他。
“你在外面住着也行,回来住也行,我不管你。但原茜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完,电话挂了。
周若檀握着手机,呆坐在床沿上。
他不知道的是,周父挂掉电话后,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截图,是原茜拍摄的那些照片。有国产玻尿酸的双层标签,有理疗仪的报关单,还有VIP客户的收费明细。
每一张都足以毁掉周家百年招牌。
周父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纸张收进了抽屉里。
上了锁。
……
第二天傍晚。
周若檀还是回了家。
他要确认,原茜到底凭什么还能赖在这里,毕竟周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推开老宅的门,玄关处多了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
客厅里飘着中药的味道。
原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看起来很安静。
听到门响,原茜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爱慕和思念,随即又有一丝得意,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
但她很快低下了头。
“若檀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回来了。”
周若檀站在玄关,看着她。
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他想把这个女人从沙发上拽起来扔出门外。
但周父的话让他忍住了……“原茜的事,你别插手。”
周若檀深吸一口气,很好,就当家里多了一堆空气。
他一言不发地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把卧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原茜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慢慢地放下了药碗。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
……
同一时间。
华影影视基地,A棚。
趁着休息事件,谢挽音正拿着药油,沿着膝盖外侧的穴位一点一点地按压。
旁边的小桌上摊着《山川令》第四场水袖舞的动作分镜,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批注。
有红笔圈出的重点,蓝笔标注的节拍,还有铅笔画的人体动态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邵阳的消息。
【第三场群舞的威亚转体,落点和原来商量的对不上,重拍。】
谢挽音看了一眼,回复:【收到。我重新调整落点参数,今晚发您。】
沈邵阳秒回:【不是调参数的问题。是你给替身的发力指令不够精确。她的腰腹核心没有锁住,空中姿态才会偏移。】
【你是编舞监督,就看好专业的东西,我们项目有我这一个数据员就可以了。】
谢挽音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
没想到这个给沈暴君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个数据员。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笔,在分镜稿上重新画了一条辅助线。
沈邵阳说得对。
她最近太依赖数据了,这就是不能自已下场跳舞的后遗症,太多发力点都对不齐。
谢挽音拿起手机,给替身演员发了一条语音:
“明天重拍之前,你先做十组深蹲跳找一下右脚跟的压地感。起跳前数三拍,第三拍的时候把重心全部沉下去,然后再弹起来。”
发完之后,她继续按摩膝盖。
药油渗进皮肤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刺痛感。
陆若筠有说过,这是药力在疏通淤堵的经络。
疼,才说明有效。
谢挽音咬了咬下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
晚上八点。
谢挽音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排练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是我!明于!”
谢挽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有我新号码的。”
“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讨好和急切。“我现在真的改了!真的不赌了!我在一个快递站找了份工作,一个月三千......”
“说重点。”
“姐,我上个月的房租还差点……你能不能给我几千块救救急......”
“不能。”
谢挽音的声音很冷淡。
“姐!就八百块!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谢明于,你听好。”谢挽音站在走廊里,压着声音。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的人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谢挽音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膝。
没事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家人拖累的谢挽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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