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周母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原茜转头看向周母。
“妈。”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怕隔墙有耳。
“您还记得，上个月……您让刘姨从仓库后门搬出来的那三箱进口胶原蛋白注射液吗？”
周母的脸色变了，“刷”地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
连嘴唇都跟着抽了一下。
“你……”
“我可是知道那些东西的进价是多少。”原茜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尖扎在周母的太阳穴上。
“九百块一支。国产玻尿酸原液换了个壳子，贴上外文标签，装进进口包装盒，然后进了医馆的VIP客户调理单上一换，报价一万二。”
周母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桌沿。
“对了。”原茜的眼神还慢慢扫向了周父。
“还有那批日本进口远红外理疗仪。爸，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东西的原产地，根本不是日本，而是深城华强北吧。”
“放肆！”周父愤怒地砸了手里的茶杯！他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了原茜！
他心里清楚，原茜说的是事实。
周志远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靠一手绝活打下了整个江城中医圈的名声。
那时候他信奉的是“医者仁心”四个字，诊室挂的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济世堂”匾额。
但后来......
同行的诊所越开越大，装修越来越豪华。
隔壁的张老头靠一套“药膳养颜套餐”半年买了两套房，再远一点的李家中医馆搞了个“古法排毒疗程”，请了几个漂亮的技师，一年流水过千万。
他们也是中医出身。他们也挂着祖传的匾额。
但他们卖的东西，周父心里清楚得很。
一开始，还是周母先动的心思。
她管着医馆的财务和采购，悄悄找了个做医美耗材批发的中间人，以极低价采购了一批国产注射类产品，重新贴标包装，以中医美容的名义嵌入了医馆的VIP调理套餐里。
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周父一开始是反对的。
他拍过桌子，摔过杯子，说你这是砸我周家的招牌。
但周母把账本翻给他看的时候......
上个月的纯利润多了四十万。
周父没再说话。
只是从那以后，每逢有VIP客户来，他就恰好去外诊室坐堂，把贵宾区留给周母和技师们。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今天。
“你！”周母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钉在原茜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问句。
原茜笑得开心极了，一点都没有退缩。
她甚至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优雅。
“我在周家住了一个多月。”她虚点了一下周母。“这得谢谢您了，您忘了，您可让我帮忙记过账啊。”
周母的脸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是的。
上周有一天她忙着跟装修公司对接婚房方案，原茜主动提出帮她整理一下库房的入库单，她当时还夸了一句“茜茜真乖真细心”。
她亲手把后门的钥匙交给了这条蛇。
“那天晚上我帮妈理货的时候，看到了仓库角落里那几箱贴了两层标签的注射液。”原茜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
“您别紧张，我也拍了照的，里面一层的中文标签写着‘玻尿酸原液·国产’。
外面一层贴的是韩文和英文的进口标签，条形码和批号也不一样。”
“什么？你拍了照？”周母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原茜点头。
“不止。理疗仪的海关报关单，我也翻到了。”
“爸，那份报关单上的品名写的是远红外家用暖贴，单价一百七十块。您柜台上标的多少钱来着？好像是四万八？”
周父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脸上沉稳威严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原茜。”他的声音哑了。“你到底想怎样。”
原茜的眼睛红红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我也不想怎样。”
她吸了一下气，声音带着鼻音。
“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您要走司法，告我欺诈，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周母拍案而起。
“妈，坐下！”原茜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周母说话。
周母被这两个字刺得浑身一僵，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完全愣住。
她面前这个女人，怎么会是那个天天喊她“妈妈”、端汤递水、温温柔柔的原茜？
“您给我的那些珠宝首饰，我可以还。”原茜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周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意思是”原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我当然可以还，因为我只想要周若檀！”
“我不想被赶走，我要和周若檀结婚。”
“如果您不同意......”
原茜的目光从周父扫到周母，最后停在了两人中间的那把紫砂壶上。
“我手机里的那些照片、进货单、报关单、VIP客户的调理收费明细，会很快出现在卫健委的举报信箱上。”
“周家百年中医世家的招牌，还能不能挂得住，就不是我一个人操心的事了。”
话落。
周母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一把扶住桌沿，脸色灰败。
“你……你怎么敢！”
“我不敢。”原茜哭着摇头。“可是你们也逼得我没有路走了啊！”
她的眼泪砸在紫檀桌面上，一颗一颗的。
“我在这个家里伺候了一个多月，洗衣做饭，端茶递水，陪笑脸、哄开心。您给我的东西，我当时是不是受之无愧的？”
“现在说拿回去就拿回去？说赶走就赶走？说报警就报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们周家养的狗！”
”我要当周家的女主人！“
“啪！”
周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
原茜的头都被打偏了，半边脸上印出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但她没有捂脸。
她扭回头。
眼泪挂在睫毛上，嘴角笑得得意。
“妈。”她的声音很轻。“您打我这一巴掌的力气，省着留给调查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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