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茜的身子缩了一下。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鼻尖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那些、那些东西都是您自愿送给我的……”
“我送你的?我是送给我孙子的妈!”
周母的怒气压不住了。
“你肚子里有孩子吗?有吗!你骗我!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收我的东西!”
旁边一对刚拍完照的新婚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男方小声嘀咕:“这是唱哪一出啊……”
女方拉了拉他袖子:“走走走,别看了,唉这可是民政局啊,
前面排队的一个中年大姐更是嘴直,扬声就来了一句:
“大姐,这地方大喜的日子,您搁这要账呢?”
“就是啊,哭哭啼啼干啥!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周母的脸“刷”得红了。
她在这个城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家中医世家的名号挂出去,哪个不敬三分?
如今竟然被一个骗子搞得在民政局当众出丑!
她恨不得把原茜的脸撕下来!
“你现在立刻把东西还给我!”周母赶紧弯腰去拉原茜的胳膊。
“站起来!跟我回去!把东西一件一件给我交出来!”
原茜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包差点飞出去。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底的光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藏在泪水后面的阴暗。
她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假怀孕的事被当众戳穿,周父已经下了逐客令。
这个家待不了了。
但她不能什么都拿不到。
她也绝不能失去周若檀!
她在周家住了这么久,又不是白住的。
她给周母端茶递水,陪着周父应酬笑脸,忍着周若檀的冷漠和厌恶,伏低做小了一个多月。
而且她手里也不是全无底牌。
原茜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没有站起来。
反而抹泪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可是我真的太爱若檀哥了……呜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所有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大厅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还没完了?”
“烦死了,谁管你爱不爱的,别在这儿嚎行不行!”
“保安呢?保安怎么不管?”
周母的脸色早就青了。
她这辈子最在意脸面,最顾忌体面。
如今被原茜像泼妇一样的哭嚎裹胁在民政局大厅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嫌弃的、嘲讽的、看热闹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快要中风了。
“你闭嘴!”周母压低声音怒斥。
“呜呜呜呜——”
“我让你闭嘴!”
“呜呜呜——妈——我不想活了——”
“别叫我妈!”
老马和刘姨还站在保姆车旁,一脸茫然地往里张望。
周父早已在门外等了很久,许久不见周母出来,他只得推开玻璃门,朝里面望了一眼。
只看见原茜哭泣的这一幕。
周父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翻涌的怒意。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来,站到了周母和原茜之间。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老中医特有的威严感像一盆冷水泼下去,连原茜的哭声都噎了一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父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举着手机的好事者和满脸不耐的工作人员。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老马。刘姨。进来。”
司机老马和保姆刘姨小跑着进来,一人站了一边。
周父低声吩咐:“把她扶起来,出去。”
老马犹豫了一下,弯腰去搀原茜。
原茜顺势抓住了老马的胳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
周父拎着公文包,走到周母身边。
“附近翠亭茶号有VIP包间。”他的声音只有周母能听到。
“有些事必须关起门来谈清楚。”
周母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她也知道事情不能在这里继续闹下去了。再闹下去,明天半个江城的人都知道周家的笑话了。
“走!”周母收好户口本材料,夹在腋下,拎着包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原茜身边的时候,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像刀一样。
原茜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眼泪还在流。
但嘴角在手背的遮掩下,微微勾了一下。
......
翠亭茶号。
VIP包厢的隔音做得极好,紫檀木桌子,仿古竹帘,档次极高。
包厢门关上的时候,茶艺师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父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如铁板。
周母坐在他右手边,还是气得发抖。
原茜坐在对面。
她的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肿,那束白色洋桔梗被她一路攥到了这里,花瓣已经散了大半,有几片落在了桌面上。
老马和刘姨被留在了包厢门外。
周父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稳。
他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抬起眼。
“原茜。”
原茜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条路。”周父的声音就像在谈生意。
“一条。现在我们回周家,把你这一个月收到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少地交出来,然后你搬走。从此以后,你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原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第二条。”周父顿了顿。“你不肯交也没关系。我直接让律师走司法程序,以欺诈罪的名义,你伪造B超单、串通医院护士做假报告、骗取我家的财物和信任,这些每一条都够你坐牢。”
“你自己选吧。”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
原茜缓缓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在民政局那种楚楚可怜的浑浊。
那双眼睛里,浮上来的是一种赌命一般的狠劲。
“爸。”
她叫了一声,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
“您刚才说……欺诈罪。”
周父皱眉。
“我有什么好诈你们家的呢?”原茜的嘴角牵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些东西是妈亲手塞给我的,有聊天记录、有照片。法律上,这叫赠与。”
“我今天只是被发现了没怀孕而已。我说的是‘我可能怀了’,又不是给你们打了书面保证。”
“再说了......”
她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声音低了下去。
“您真想走司法?”
周父的眉心拧紧了。
“那就走啊。”原茜的嘴唇在抖,但那双眼睛嘲弄地看着周父。
“那正好......咱们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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