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早。
第二天,谢挽音还蹲在公寓客厅整理《山川令》的动作分镜资料,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张律师办公室的座机号。
她接起来。
“谢小姐,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张律师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干练。
“结论非常明确——借条上连带担保人签名处的笔迹,与您本人笔迹样本存在显著差异。”
“运笔节奏、起收笔特征、字间距习惯等,均不符合同一人书写的鉴定标准。结论为:该签名系他人模仿伪造。”
谢挽音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
“鉴定报告一式两份,纸质件我已经密封好了,电子档和邮件同步发到了您的邮箱。另外,司法鉴定中心也出具了正式函件,可以直接作为法律文书使用。”
“张律师,”谢挽音的声音很轻,“这份鉴定结论,能不能直接让对方的催债行为失去法律依据?”
“可以。”张律师的回答干脆利落,“您本人不是担保人,签名系伪造,您不承担任何连带清偿义务。”
“如果对方再来骚扰,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以伪造签名、冒用身份信息为由直接报警立案。”
谢挽音闭了闭眼。
四十七万。
“谢谢您,张律师。”
“不客气。文件我让助理下午送到您指定的地址,您签收确认就行。另外——”
张律师顿了一下,“谢小姐,关于您母亲冒用身份证复印件这件事,如果您后续决定追究,我这边可以代理。”
“我知道了。”谢挽音没有立刻回答追不追究的问题,“先把文件送来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好一会儿。
陆今安给的原茜档案压在信封底下,而信封上面,是她自己手写的待办清单。
其中一条——“47万高利贷/笔迹鉴定”,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她拿起笔,把问号划掉,写了一个勾。
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翻到谢母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
“哟,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谢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你爸在医院躺着你也不来看一眼,我太惨了——”
“妈,”谢挽音打断她,“我打这个电话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借条上的担保人签名是伪造的,鉴定中心已经出了正式报告。”
沉默了三秒。
谢母的声音直接加大了。
“什么鉴定不鉴定的!那个签名——那是你弟弟不懂事,他自己拿了你身份证,我都说了——”
“妈,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留了录音。”
谢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次电话里你亲口承认了,你说为了保住谢家的独苗不得已。”谢挽音说,“你自己说的话,你忘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
“你可以不认。”谢挽音说,“但律师建议我,如果你们再用我的身份信息做任何事情,我可以直接报警。”
“你——!”谢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要告你亲妈?!你这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
“你弟弟的命不是命?那些人要砍他手指头!”
“报警。”
“报什么警!报警我们就有案底了!你弟弟以后怎么找工作!”
“我说了,报警。”谢挽音重复了一遍,“如果谢明于的命值钱,就让警察去救他。不要再来找我。”
“你等着!我告诉你谢挽音——我要去你单位问问你领——”
谢挽音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膝上,揉了两下。
不疼。
今天不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刚才揉腿时残留的药油味道。
那是陆家姐姐配的方子,老先生开的药。
她把手掌摊开,又合上。
算了。
处理不完的事,就一件一件来。
她正准备重新打开平板继续工作,手机又震了。
不是谢母。
是一个陌生号码,备注显示“《月满夕香》副导演助理·赵雯”。
谢挽音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联系她了。
上次那条消息她就没理——什么“两个剧组动作风格统一”,项目不同,投资方不同,连主创团队都不是一拨人,动作风格有什么好统一的?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在平板上标注分镜。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还是赵雯。
这次发的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赵雯:谢老师~之前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也知道您忙,不敢耽误太多时间。】
【其实就是两个剧组挨着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着认识一下总没坏处~而且这次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我已经跟姜嫣姜姐还有沈邵阳沈总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她们也都知道。】
【就在摄影棚旁边的那个咖啡屋,很近的,喝杯咖啡十几分钟的事儿~地址我发您啊:影视基地东区·澜咖啡·二层VIP区。】
谢挽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姜嫣和沈邵阳都知道?
她正皱着眉想这件事,电话响了。
姜嫣。
“看到赵雯给你发的消息了?”姜嫣开门见山。
“看到了。”
“这个人约了我好几次了,之前我都没理她——说什么两个剧组之间的协调沟通,屁话,我们又不是联合制作。”
姜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但这次她说也请了你,还说沈总知道。我刚跟沈总助理确认了一下,沈总确实点了头,说让我们去听听看他们想干嘛。”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姜嫣顿了一下,“我的判断是——他们那边替身海选到现在还没定人,可能想借我们的渠道或者资源。总之去看看再说,你别有心理负担。”
谢挽音沉默了两秒。
“姜姐,我去。”
“好。你在家?我开车来接你,二十分钟到。”
“行。”
挂了电话,谢挽音去洗手间换了一身衣服。
米白色的法式衬衫,
她现在是剧组的编舞监督,和当年在春禾时不一样了。
该有的体面,是要有的。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目清冷,不算惊艳但干净利落。
谢挽音拿上手机和包,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