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三期支付：签约支付百分之三十，中期验收支付百分之四十，项目杀青支付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十万零五千。
签完字，今天就能拿到十万零五千。
她银行卡里还剩三千二。
谢挽音拿起钢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姜嫣看着她的签名，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是谢挽音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笑意。
“欢迎加入。”
“谢谢姜姐。”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算是达成了默契。
随后姜嫣翻开桌上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抽出几页打印纸推到谢挽音面前。
“这是目前《山川令》的主创团队名单和投资方信息。你先了解一下背景，省得进组之后两眼一抹黑。”
谢挽音接过来，一条一条地看。
导演：林恩泽。
编剧：苏牧原。
制片人：姜嫣。
动作导演：何启山。
投资方一栏写着——华影传媒。
这个名字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华影传媒。”谢挽音念出声。“我查过，这是国内专业做动作捕捉技术的？”
“不只是动作捕捉。”姜嫣靠在椅背上。“华影传媒是目前国内顶尖的动捕技术公司。影视、游戏、虚拟偶像——凡是涉及真人动作数据化的领域，他们的市场占有率排第一。”
“这次《山川令》的所有武打戏份和舞蹈戏份，都会采用全流程动作捕捉技术。也就是说，你设计的每一个舞蹈动作，最终会通过华影的技术团队转化为数字模型，同步输出到后期特效部门。”
“你的工作对象不只是演员，还有华影那边的技术组。”
姜嫣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华影的CEO叫沈邵阳。三十一岁，技术出身，是一个疯狂的创业者。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极其难搞。”
谢挽音抬起了眼。
“沈邵阳是理工科思维，所有的创作在他眼里都是数据。他对精度的要求是变态级别的——动捕团队私下管他叫'卡帧暴君'。”
“上一个跟他合作的编舞，进组第三天就被他在全组面前骂了。”
“说'你的动作只有你自己跳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可以给所有人通用的数据！滚！'。那个编舞当场就哭了。”
“后来换了两个人，都被他逼走了。”
姜嫣摊了摊手。
“所以这次，我才会亲自找人。因为我需要的编舞，不仅要懂审美，还要扛得住沈邵阳的挑剔。”
谢挽音想了想。
“他具体要求什么？”
“精确。”姜嫣只说了两个字。“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轨迹、速度曲线，他都要你给出逻辑自洽的解释。不能靠'感觉'，不能靠'氛围'。”
“那他是工程师，不是创作者。舞蹈的灵魂是只存在在舞者身上。”谢挽音说。
姜嫣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你的工作就更难了，因为你必须让一个工程师相信——感情和动作是不可以被量化的。”
谢挽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三年前的手术疤痕隐在裤管
“我试试。”她说。
姜嫣点了点头，又推过来一叠文件。
“这是第一批的舞蹈指导名册。进组之前，你需要完成初步的舞者筛选和角色定妆方案。名册里有三十七个候选人，来自全国各大舞团和艺术院校。你先过一遍，标出你觉得合适的人。”
“下周一，沈邵阳那边会安排动捕测试，届时你需要带着你的初选方案到华影的技术中心做一轮联合评审。”
“好。”谢挽音接过名册。
厚厚的一沓A4纸，装订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在会所打开，而是将所有的文件收好，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姜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等一下。”
姜嫣忽然叫住了她。
谢挽音回过头。
姜嫣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谢挽音，你的能力我不怀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进了这个项目，你面对的不只是沈邵阳的技术压力。影视圈的水很深，《山川令》投资过亿，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太多了。”
“会有人来拉拢你，也会有人来使绊子。”
“我能保护你在合同范围内的所有权益，但合同之外的人情世故——你要自己扛得住。”
谢挽音和姜嫣对视了几秒。
“姜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钢铁的底色。
“我在地震废墟里被埋了七个小时。”
“扛得住。”
姜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重新和谢挽音握了一次。
这一次的力道比第一次还重。
“好。下周一见。”
……
从澜庭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谢挽音站在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里夹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凉丝丝地灌进肺里，把胸腔里闷了一上午的紧张感彻底冲散了。
手机震动。
是乔屿的消息。
「签了没签了没签了没！！！快回话！！我都快急死了！！！」
谢挽音拍了一张签好字的合同首页照片发了过去。
三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挽音你是我的神！！！」
「晚上必须庆祝！火锅串串烤肉自助你选一个！！我请！！不，我全请！！！」
谢挽音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坐在后座上，把帆布包里的文件拿了出来。
先看的是剧本梗概。
《山川令》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女主角是一个被灭族的舞姬，凭借绝世舞技在宫廷权谋中步步为营，最终复仇成功。
其中涉及的大型舞蹈场景有七场，小型舞蹈穿插有十二处。
每一场舞蹈都承担着叙事功能——不是花瓶式的点缀，而是推动剧情的核心段落。
谢挽音越看越兴奋。
这种级别的创作空间，是她当年做编舞时梦寐以求的。
她在剧本空白处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第七场——悬崖独舞——“灰烬重生”；第十二场——宫宴群舞——“暗流涌动”。
思路像是被打开了闸门，哗哗地往外涌。
网约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谢挽音翻完了剧本，拿出了那份舞蹈指导名册。
三十七个候选人。
她随便翻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名册上，赫然躺着一个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