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在噩梦里认出来。
照片上的女人化了精致的淡妆，侧脸微扬，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笑容甜美，眼神清澈，像一朵刚浇过水的白玫瑰。
名字栏写着两个字——
原茜。
候选类别：主舞。
备注：极度配合，随时可进组。
谢挽音努力的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下来。
她的目光从照片移到下方的履历栏。
“国家舞蹈团现役演员，古典舞方向，曾获全国青少年舞蹈大赛银牌——”
呵。
曾获银牌。
这份履历倒是写得一干二净。
谢挽音继续往下看，剩下的就是一些她的舞蹈定妆照。
推荐人一栏没有写名字，只写了“内部推荐”四个字。
她的指尖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会。
心里不由得冷笑，推荐推荐，原茜你还真的是喜欢被推荐。
然后翻到备注栏最后一行。
健康状况：良好。
她有些不可置信，良好，她把简历翻回了第一页，确定了一下日期，这是昨天投递过来的简历。
健康状况怎么会是良好呢，她明明怀孕了啊？
谢挽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的那个画面。
医院大厅。
原茜从包里掏出那张B超单，举到她面前晃。
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得意和恶毒的炫耀。
“姐姐，我怀孕了。是若檀哥的。”
谢挽音还记得原茜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下巴微抬，嘴角弯着，一只手轻轻护在那个平平的肚子上。
那副模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肚子里揣着周家的骨肉。
而周母呢？
那个在医馆里骂她是“报应”的女人，在听说原茜怀孕之后，几乎把原茜当成了宝贝，甚至不惜闹到公安局里去。
“原茜肚子里可是怀了我们周家的骨肉！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周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周母在医院大厅里亲口说的话。
谢挽音至今记得。
可现在——
这个怀着“周家骨肉”的女人，出现在了一部高强度古装武侠剧的主舞候选名单上。
而且备注里白纸黑字写着“极度配合，随时进组”。
《山川令》的舞蹈戏份她刚看过。七场大型舞蹈，十二处小型穿插，涉及大量的翻转、跳跃、吊威亚和高速旋转。
这种强度，别说是孕妇，就算是身体健康的专业舞者，每天的体能消耗都是极限级别的。
一个怀了孕的人，怎么能接这种戏？
谢挽音缓缓把名册合上。
网约车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她付了车费，下车，抱着帆布包站在单元门口。
雨还在下。
细密的水雾打在她的脸上，有一丝凉意，但她完全没有感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内心各种思绪交织翻涌。
首先，舞蹈演员都很爱惜羽毛，不会对甲方公司撒谎，不然一定会面临封杀。
那就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原茜真的怀孕了，但她瞒着周家偷偷接戏。这意味着她根本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怀孕只是她拴住周若檀的工具。
第二种——原茜怀了孕，但流产了或者打掉了，然后瞒着所有人继续演戏。
第三种——
谢挽音的眼睛睁开了。
第三种——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那张B超单是假的。
“怀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原茜啊原茜。
不是在医院里大张旗鼓地宣布怀了周家的骨肉吗？
不是拿着B超单到处炫耀、要母凭子贵嫁入周家吗？
怎么转头就出现在了一份高强度动作戏的舞者名单上？
健康状况：良好。
四个字，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关于妊娠的备注。
没有任何关于需要特殊保护的说明。
“极度配合，随时进组。”
谢挽音推开公寓的大门。
她直接走进客厅，把名册摊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拍下了原茜那一页的所有信息。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了乔屿的对话框。
她没有发语音，而是一字一字地打了过去。
「阿屿，你猜我在《山川令》的舞者名册里看到了谁。」
两秒后。
「谁？」
「原茜。主舞候选人。备注：极度配合，随时进组。健康状况良好。」
这一次，乔屿没有秒回。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一条语音炸了过来。
“什么？？？”
乔屿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大笑。
“卧槽！原茜不是怀孕了吗？！不是怀了'周家骨肉'吗？不是要母凭子贵嫁入豪门吗？？？她怀着孕来接林恩泽导演的戏？？”
“她要是真怀了，这种戏她敢跳？！林恩泽导演的戏哪个不是要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高难度动作！！”
“她要是没怀——哈！！那可就精彩了！！那张B超单是假的？！她拿假孕捆绑周若檀？！”
“天哪！这个女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比城墙还厚啊！”
谢挽音听完，没有笑。
她坐在沙发上，把名册翻回到原茜那一页，指尖轻轻点着健康状况良好那四个字。
她的声音很凝重。
“这份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健康状况良好，唉，我真的搞不清楚了。她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我不在意她有没有怀孕，但是现在审查候选人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希望自己提交的审核结论是公平的，有说服力的。”
“我总不能直接写上，我知道这个人怀孕了，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电话那头的乔屿思索了片刻。
“音音，我有办法了！你快打电话问问你的陆学长，难道你忘了！他也是懂医的！”
挂了乔屿的电话，谢挽音翻到那个备注为陆学长的号码。
她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
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没有过。
每次都是他主动找她。
谢挽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学妹。”
对面的声音低沉平稳，有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速度。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应该是在办公。
谢挽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学长，我有个医学问题想请教你，方便见面聊吗？”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陆今安的语气很平静。
“好，二十分钟后，你楼下那家咖啡馆。”
谢挽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换了件外套，把名册装进帆布包，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里瞥了自己一眼。
头发有些毛躁，眼下带着浅浅的青色。
谢挽音犹豫了一下，从鞋柜上的小筐里摸出一管润唇膏，薄薄地涂了一层。
然后她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些多余，轻笑了一声，拉开门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