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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浅疏离
    待告别风斐后,女灵径直前去天累岩,有玉帝的敕令在,所有人都没有多问她此行的目的。

    

    所值守的判官见到她时,并未过于诧异,确认这道符篆是陛下气息后,都心照不宣让来了道路。

    

    白雪岚被关押在昔日她所住过的哀牢涯内,一路风雪依旧,天地茫茫,极易在雪地里迷失,但她已走过一回了,那雪山之巅,常有凶兽嗷怒之地,便是哀牢涯。

    

    如今她戎马归故里,若再见惟芳,不知她可能认出她来?

    

    百日过去,不知她有没有长肉,还是仍旧如从前般消瘦?

    

    她略感期待,在阁中带去许多珍品饕食,以让她饱餐一顿。

    

    一路前行,可算到了,她询问来往的侍卫,问出惟芳的下落,众人皆说不认得,她又清晰描绘了一方面容衣着,他们更是说不上来,只道,从前是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后来不知分发到何处了。

    

    她又去问了涯内的鳍长,他含糊其辞,只道人海茫茫,寻她无意,便打发她快些离去。

    

    女灵心头涌来一阵不安,惟芳势单力薄,若是在别处,岂非受尽薄待,她也只得回头到分派职务的九虚宫要人了。

    

    再次见到白雪岚,她被关在雷光阵阵的方形电笼中,面色憔悴,眼神里是无尽悲凉,却依旧难掩仙姿卓绝,一身白衣孤弱惹人爱怜,嘴角血角又流露无尽哀情。

    

    女灵平静地将竹篮中的酒壶端了出来,引起了白雪岚的注意,这才发现了她。

    

    “皓月?你……”她很是诧异,不断想接近女灵,又被电笼子击退。

    

    “我没死,你很意外吗?”女灵斟上三杯酒,一杯放在跟前,一杯放在白雪岚面前,一杯则放在一旁。

    

    “你飞升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来这里,他们发现了吗?”白雪岚一连三问,迫切地想着她。

    

    “放心,走的正门。”女灵将第三杯酒撒在空旷的雪地,致敬冰吟,又斟满了她的酒杯。

    

    “你现在应该很恨我吧,却还愿见我?”

    

    女灵眼神清冷,跪坐在雪地中,漠然道:“你看不出我是谁?”

    

    她从指尖凝聚出一团灵焰,闪烁的寒芒未被冰雪吹吸,白雪岚愣神,继而看向她额头那独有的狐仙标记,如同被正中死穴,瘫倒在地。

    

    “没错,我是狐仙白湄的独女,女灵,而南宫皓月,只是我在人间历的一道劫数,劫数圆满,自然身形归位,成了现在的我。”

    

    “你竟是她的女儿!”她蹙起秀眉,一股怨恨凝聚在眼中,但随后,她松了口气,淡定地看着她。

    

    “这一切,多亏你的好算计,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尝了个遍,原本,只需我一个人承担这些的,你却生生害惨两个人。”女灵心中烦闷,饮下了杯中的苦酒。

    

    “昔日,我对你们确实有所歉疚,直到事态无法反转,我们皆被命运愚弄,走上了极端。”白雪岚感叹着,眼圈不知不觉泛红,她背过身去,克制住泪水。

    

    女灵看着那一杯空着的杯子,没有感伤,只剩叹惋,“我也没想到,她口中所说的梨白居士,竟然是你,白雪岚,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

    

    “是我,本来一切都在原定计划中,我也没想到,你会到仙界,做了这些事,成了众矢之的,以至于,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冰吟羽翼未丰,便着急忙慌前来营救,这才不幸折在逝川,终究是我棋差一招,这傻孩子自取灭亡,走上了不归路。”

    

    女灵没有哭泣,如今她没有眼泪可以为之流涕,她是妖仙统帅,必须拥有强大内核,才能支撑起整个妖仙族。

    

    “自我飞升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但有些事还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是如何改变冰吟的真身,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现的是九尾之身?”

    

    “事态已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已经没有再隐瞒下去的理由了,冰吟死了,你也死了,我对这人世间已再无留恋,索性全盘托出了。”她一副超脱生死的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收养冰吟之际,并不想教她强势术法,知晓她志不在山间,但为了让她活着,我教她的大多是逃脱保命之法,她下山之际,便知晓她注定会回到妖帝城的命数,经受妖妃的真身测验,便临时在她的玉佩中设下术法,掩饰了她的真身,骗过了妖帝城的所有人。”

    

    “我让你与她在巴山相认,便指派剑谷的道士对你们进行围剿,促使你们回到妖界。只要回到妖界,她玉佩中的气息便会被察觉,鹰武卫一定能找到她,带到妖妃面前,进行真身测验。”

    

    “妖妃恨透了你们母女,在天界为制衡妖族之际,让冰吟出使为质子,受尽薄待,我便派鼠仙找到你,想让你保护她,谁料你们二人分道扬镳,你也被困于冰川百年。”

    

    “冰吟回到妖界时,神形皆乱,她被欺压久许,一朝爆发,却被妖妃提前察觉,她只得退守至魔界,与魔帝达成协商,我便在暗中为她拉拢旧派,壮大军团,以待来日一举攻入妖帝城。”

    

    “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便为她传授兵书与治国之道,她对此得心应手,往往,能在一军中脱颖而出,但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变故,冰吟聪慧,早已在暗中查询自己的身份,由我抛砖引玉,让她得知了真相。”

    

    “直到你被抓回妖帝城,她与旧臣里应外合,攻下妖帝城,软禁了妖帝,再去寻你时,却不见了踪迹,再得知你的下落时,是你被六界通缉之时,我们才得知,你被带到了天界,还酿下滔天大祸。”

    

    “冰吟为了救你,带兵上了南天门,大战一触即发,玉帝为打击妖族,竟派叱延出山,我也不得不出面,暂且以梨白居士的身份,拖住叱延,随后才发现,自你到了天界,一切都失控了,这才导致,冰吟身死道消。”

    

    女灵略略点头,凝视她,妄图看出她神情中一丝狡黠,以辨真伪。“这些我都知道,但其中有诸多疑点。”

    

    “什么?”

    

    “既然先妖后死后只留下一块玉佩,为何我与冰吟各执一块?”

    

    “她的玉佩是真的,你的那块,是我伪造的,只有保命功效,因而无法离手。”

    

    “你可认识无涯?”

    

    “无涯?你说的是灵宝天尊的弟子吧,我只是听说过他,并未见过。这与我说的话有何关联?”

    

    “在你第一次写信给我时,我到了巳凉城,遇到了他,你寄给我第二封信时,我为了寻你弄清真相,来到了云梦泽,又遇见了他,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关联,你好似有意引导我遇到他?”

    

    “这话怎么说?他一个散仙,我怎会知晓他的去处?再者,我只给你写过一封信,我也从未去过云梦泽,所以第二封信,你确定是我写的吗?”

    

    两人相视,皆疑云不解,既然白雪岚只给她飞过一封信,那第二封信,到底是谁写给她的?

    

    “的确是你的笔记!”女灵找不出那封信,自是无法对证。

    

    白雪岚惊慌失措,她努力回忆,这件事的原委,第二封信会是谁写的?

    

    她怀疑是鼠仙,鼠仙常与她来往书信,留有她许多字迹的书信,很可能用来伪写,从而在从中作梗。

    

    “是他,是子吾,一定是他,仿照我的字迹给你写的书信,我从不会做如此无由之事,凡事皆是有目的,是他,从中作梗!枉我与他相交几万年,竟被他背后使诈阴了我一招。”她捶向地面,满脸愤恨!

    

    “虽不知她的目的,但我想,只有找到他本人才知道。”

    

    “鼠仙圆滑,定不会实话实说,你且将信将疑,不可全信,将一切全盘托出,我也想知道,鼠仙有何目的,竟来捣乱我的计划!”

    

    “我会去找他,在此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说……”

    

    “阿琅和靖宣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突然愣在原地,被惊地说不出话来。

    

    女灵目光炽热,似乎等她说出来的时候,便要亲手杀死她一般,恨不得即刻将她灰飞烟灭。

    

    “没有。”她一口咬定。

    

    女灵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当真?”她又质问了一遍。

    

    “若是不信,可用真言咒审我。”

    

    女灵无心用真言咒,她只是想听白雪岚亲口说出。

    

    她这般心机深沉,算出了一切,为什么在她们即将遇到险境时,没有选择出手?

    

    但女灵即刻冷静了下来,那不能怪她,梼杌出示,凡遇见之人非死即伤,他们是为了保护她死的,不该因此怀恨别人。

    

    “没事了,我该走了。”她正欲起身,却听她道。

    

    “等等,阿月,在此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你恨我吗?”

    

    “你不是知道答案吗?再问一遍就能自欺欺人吗?”

    

    “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冰吟她一定也可以原谅我。”

    

    “我没办法替她做出回应,即便你让她与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却也真真实实养育了她几千年,你对她够好了,死到临头也还惦念着她。但你的罪恶,永远也无法抹除,之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为之悲喜,好自为之吧!”

    

    女灵又缓缓回头,漠然地俯视她:“大仇得报,为之付出了冰吟的性命,不值当,我宁愿,颠沛流离的是我,也不愿牵扯一个无辜的人,替我担惊受怕几千年。”

    

    “你是南宫皓月的姑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替她报杀母之仇,你虽算计了她,却也让她一生不再平凡,辗转六界,感念众生,也算亲过相抵,就此断义,永无关联。”她拔剑割下衣角,随后冷冷离去。

    

    “不,阿月,姑母错了,你回来吧!”她撕心裂肺喊着她的旧称,她喊得回南宫皓月,却喊不动女灵,南宫皓月已死,留下的只是女灵。

    

    “阿姐,我真的错了吗?”

    

    “我想替你复仇,却利用了你的孩子,我还害惨了阿兄,我真的,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阿姐,你在天有灵,会原谅我吧?”

    

    离开天累岩后,女灵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她坐在岩梯上,看着身边翻滚的云海,云卷云舒,没有规则,就像她此时的心境,时而激愤时而忧伤,却没有一丝是因为复生感到的悲喜。

    

    活下来的为什么不是冰吟,那样一样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却就此掩埋于尘沙中,留下一个怯懦畏缩的女灵,还要强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天王府。

    

    很快她整理好心绪,离开了天累岩,很多时候,人行动起来,并非是想通了,而是不得已不奔向下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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