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这一刻的耻辱,比皮肤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让她绝望。
她是叶琉璃!她是注定要站在联邦巅峰的女人!怎么可以被当成垃圾一样扫来扫去?
竞技场穹顶的巨型全息屏幕上,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那场绝杀。
画面清晰无比。
白色的圣骑士从天而降,披风如血。绝对零度的加鲁鲁炮冻结一切,全部删除的暴龙剑抹除存在。
画面最终定格在陈渊解除变身,双手插兜,与顾仙儿并肩离去的背影上。
那个曾在觉醒仪式上被她视为垃圾、当众退婚的陈渊。
那个契约了残次品亚古兽的废物。
如今却以俯瞰众生的姿态,将她的骄傲与尊严统统踩进烂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顾仙儿?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废物陈渊?
若不是他们,现在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人膜拜的应该是她。她已经是叶家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恨。
漆黑粘稠的恨意在枯萎的心脏里滋长,代替快要流干的血液剧烈泵动。
叶琉璃死盯着屏幕上的身影,眼球充血凸起,浑浊的眼白布满红丝。手指用力抠进身下的焦土,指甲崩断,指尖磨破,鲜血混着黑泥渗入指缝。
钻心的疼,却让她麻木的神经感到一丝变态的快意。
不想死。
绝对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报仇。
哪怕化作厉鬼,哪怕把灵魂卖给最肮脏的魔鬼,也要把那两个人拖进地狱!她要让他们也尝尝皮肉枯朽、尊严尽失的滋味!
极度的怨念似乎引起了某种共鸣。
原本喧嚣的废墟角落,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日,而是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突兀消失。地勤的交谈、远处的欢呼,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瞬间切断。
世界死一般安静。
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味的热浪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叶琉璃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那影子逆着上方微弱的光,被拉得极长,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她身上,像一口量身定做的棺材。
视线费力聚焦。
那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人。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袍角处用金线绣着一轮扭曲、燃烧的黑色太阳图腾。
昏暗中,那图腾仿佛是活的,散发着妖异的光泽。
“真是……难看啊。”
来人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难辨男女。
他没有搀扶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团人形枯木。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打量待宰牲畜般的审视。
“昔日不可一世的海城女帝,叶家未来的希望,如今却像一滩烂泥,被垃圾一样扫来扫去。”
“啧啧啧。”
叶琉璃喉咙里发出“荷荷”的低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警惕与暴戾。哪怕沦落至此,她依然本能地抗拒这种嘲讽。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金袍人缓缓蹲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轻轻挑起叶琉璃枯草般的白发。
动作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生命本源耗尽,精神海破碎。就算叶家倾家荡产救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这副鬼样子多苟延残喘几年。”
“你的骄傲,你的野心,你的前途,在那一剑之下,全没了。”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刺入叶琉璃心中最溃烂的伤口。
“滚……”
叶琉璃拼尽全力从牙缝挤出含糊不清的字眼。
她是叶家的人,哪怕死,也不需要外人的怜悯和嘲笑。
金袍人笑了。
笑声低沉,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别急着拒绝。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是来给你……新生的。”
他缓缓起身,双臂微张,姿态虔诚而狂热,如同拥抱虚空中的神明。
“吾乃,阳神教特使。”
阳神教。
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叶琉璃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联邦明令禁止的S级邪教,正统御兽师联盟必须铲除的毒瘤。传闻他们信奉扭曲的太阳意志,行事疯狂残忍,为了力量可以献祭一切。
若是以前,叶琉璃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击杀换取功勋。
但现在……
“我们一直在关注你,叶琉璃。”
特使的声音压低,透着无法抗拒的蛊惑,“我们欣赏你的疯狂,欣赏你对胜利不择手段的执着,更欣赏你此刻心中那股……足以焚烧世界的恨意。”
“加入我们。成为圣女,神教将为你重塑肉身,恢复青春。”
特使顿了顿,从袖袍中取出一枚晶体。
晶体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听说你失去了两具传说级御兽?”特使轻笑,语气不屑,“那是凡人的玩具。只要你点头,神教将赐予你一枚神卵。”
“那是超越传说,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特使俯身,在叶琉璃耳边吐出那个足以让整个联邦颤抖的词汇。
“【至尊级】资质!”
轰!
叶琉璃瞳孔剧烈收缩。
至尊级。超越传说。
教科书上从未记载过这种等级,那是只存在于神话尽头的禁忌领域。
“拥有它,所谓的奥米加兽不过是一堆废铁。那个顾仙儿,也不过是你脚底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特使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冲击着叶琉璃最后的理智防线。
“你可以亲手撕碎他们。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千百倍地还回去。”
“这笔交易,做不做?”
叶琉璃呼吸停滞,死死盯着那枚暗金晶体。
就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看到了一杯剧毒的酒。明知喝下去万劫不复,但她甘之如饴。
恢复青春。至尊御兽。
复仇。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陈渊冷漠的眼神,和顾仙儿清高的背影。
如果不抓住这只手,她就是废墟里等死的老太婆,是茶余饭后的笑柄。如果抓住了,她就是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
“我要……”
“我要……杀了他……”
叶琉璃干瘪恐怖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正邪、法律、荣耀,统统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赢。只要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陪葬!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
没有丝毫犹豫,那只形如鬼爪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那枚代表堕落与深渊的暗金晶体。
干枯指节因过度用力,在死寂的废墟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黑暗废墟深处,一声脆响猝然炸裂。那声音像是某种坚硬的脊骨被硬生生折断,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三天后。
北境,天元行省第一考核点。
正午的烈阳炙烤着黑曜石广场,空气因高温呈现出水波状的扭曲。这里闻不到丝毫阴暗霉味,鼻腔里充斥的全是汗水发酵的酸气、金属机油的辛辣,
以及数千种御兽混杂在一起的燥热体味。
喧嚣声如沸腾的滚油,彻底淹没了远处山林间的蝉鸣。
“借过!”
“踩到我家火暴猴尾巴了,找死吗?”
“滚开,这位置老子先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