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魅魔狰狞的表情凝固。
身体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再是肌肉,最后是骨骼。
一切都在白色光辉中化作漫天飞舞的原始数据碎片。
就像橡皮擦在画纸上轻轻一抹。
准领主级怪物,连同体内即将引爆的狂暴能量,凭空蒸发。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这就是奥米加兽的力量。
不是毁灭,是删除。
从根源上否定敌人的存在。
咣当。
直到魅魔彻底消失,奥米加兽才收回左臂。
暴龙剑折叠回机械臂,发出厚重的金属闭合音。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狠狠砸在叶琉璃心口。
噗——!
百米开外,叶琉璃身躯剧震。
核心御兽彻底消亡带来毁灭性的灵魂反噬。
她张口喷出一大蓬黑红淤血,染红了破烂的高定礼服。
双腿一软,整个人如被抽去脊骨,瘫倒在满是尘埃的废墟中。
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枯白如雪,大把脱落。
曾经惊艳的脸庞布满深刻皱纹,眼窝深陷,皮肤干瘪如老树皮。
禁术代价降临。
透支未来五十年生命力,换来的只有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输……输了……”
叶琉璃趴在地上,浑浊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尊白色神祇。
手指抠进泥土,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为什么?
凭什么?
明明是天之骄女,明明拥有最好的一切。
为什么会输给两个毫无背景的底层人?
然而,无人会在意败者的哀嚎。
哗——!!
死寂半分钟的观众席彻底炸锅。
数万名观众弹射而起,声浪几乎掀翻海城竞技场的穹顶。
“赢了!!卧槽!!赢了!!”
“秒杀!这是秒杀啊!!”
“那是什么御兽?太帅了!!”
“神!那绝对是神!!”
“海城第一!新的传奇!!”
无论是学生还是导师,此刻皆陷入癫狂。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一个将所谓豪门天骄踩在脚下的奇迹。
高台上几位考官面面相觑,眼底尽是震撼。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扶正眼镜,抓起麦克风。
即便声线颤抖,依然传遍全场:
“本届海城赛区,排位赛总决赛……”
“胜者——顾仙儿!陈渊!!”
“积分结算完毕,总榜第一,晋级!!”
宣判声落。
擂台中央,宛如神明的奥米加兽周身泛起柔和白光。
宏伟身躯如沙塔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显现。
陈渊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单薄的休闲装,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大战与他无关。
身侧,顾仙儿长发微扬,清冷面容看不出丝毫喜怒。
静立之处,自成风景。
无数道狂热、崇拜、敬畏的目光汇聚在两人身上。
曾经嘲讽、质疑、看轻他们的人,如今只能仰望。
“结束了。”
陈渊吐出一口浊气,瞥了一眼腕上终端。
【晋级确认:朱雀城赛区】。
“嗯。”
顾仙儿点头。
她没有去看远处瘫在地上如老妪般的叶琉璃。
败者不值得浪费视线。
赢了就是赢了。
叶琉璃的下场,叶家的未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走吧。”
顾仙儿转身,没有享受胜利欢呼的意思。
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袖,语气平淡。
“去朱雀城。”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渊嘴角微扬,跟上少女步伐。
两人并肩而行,将沸腾喧嚣的人海与闪烁的镁光灯抛在脑后。
万众瞩目下,两人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走向通往北方的选手通道。
光影交错。
黑暗吞没身影,只留身后一地破碎冰晶,与满目疮痍的擂台。
聚光灯已经移开,光芒冷酷地投向北方的出口。
欢呼、荣耀、视线,全都随着那道光潮涌而去。那里铺着属于胜利者的红毯。
而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数据晶体残渣,以及一片被高温碳化、散发着刺鼻焦臭的废墟。
叶琉璃蜷缩在一块焦黑的岩石阴影里,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就在片刻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海城女帝,是帝都叶家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是十八岁便契约双传说御兽的天之骄女。
现在,她是一团正在腐烂的肉。
“咳……咳咳……”
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粗砂,每一次呼吸,喉咙深处都传出老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破损杂音。肺泡干瘪,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裹挟着铁锈般的
血腥味。
叶琉璃试图撑起身体。
哪怕输了,她也是叶家的人,不能趴在泥里。
然而视线垂落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双每日用昂贵灵液保养、肤如凝脂的玉手。
而是一截干枯、灰败的枯枝。
皮肤像松垮的旧布袋挂在嶙峋的指骨上,布满令人作呕的老人斑。青黑色的血管如干涸河床下暴露的树根,蜿蜒曲折,透着死气。
S级天赋【基因升华】的代价。
禁术反噬。
透支未来五十年的生命力。
对于御兽师而言,生命力的枯竭不仅是肉体衰老,更意味着御兽空间的全面崩塌。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原本浩瀚的精神世界已经干涸龟裂。
两具核心御兽死亡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中搅动。
痛入骨髓。
但比痛更让她发疯的,是远处海啸般传来的声浪。
“奥米加兽!!”
“冠军!!”
“顾仙儿!!”
“海城第一!!”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欢呼声越大,她的处境就越讽刺。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那是几名负责清理场地的地勤。他们拿着扫帚和器械,显然没把废墟阴影里这团人形物体当回事。
哗啦。
沾满灰尘的扫帚扬起,将一堆碎石和灰土毫无顾忌地扑在叶琉璃身上。
“咳咳咳——!!”
叶琉璃被呛得剧烈咳嗽,身体蜷得更紧。
“咦?这怎么还有个人?”一名工作人员停下动作,皱眉看过来,语气极不耐烦,“这老太婆是谁?怎么还没清走?”
“鬼知道,可能是被战斗余波震晕的观众。”另一人瞥了一眼,嫌弃地退了半步,“别管了,看着怪渗人的。”
“这副样子,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没两样。”
“赶紧扫完下班,别沾了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绕开这片区域,继续手中的工作,没再多看一眼。
那些轻蔑、嫌弃的话语,字字如刀。
若是以前,这种底层蝼蚁连直视她鞋尖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一个眼神,就会有人冲上来让他们消失。
可现在,叶琉璃趴在尘埃里,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
她想怒骂,想咆哮,想让这些人跪下磕头。
可声带已经彻底老化松弛,只能发出濒死毒蛇般的嘶嘶气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