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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赟王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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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锥凿入众人耳中,“按律,本该废除封号,贬为庶民流放!是哀家网开一面,只将其软禁王府,留他一条性命!”

    她凤冠上的明珠随着情绪的激荡剧烈颤动,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可赟王妃呢?那个贱人,不思反省,反倒在皇上面前装痴卖乖、迷惑君心!她怀着那个孽种,跪在乾政殿外,跪给谁看?!还不是逼着皇上心软,逼着哀家让步!”

    “你们以为她那一跪是为夫请命?”

    太后冷笑,眼底尽是讥诮。

    “她是为自己搏命!为那个本不该来到世上的孽种搏命!”

    “皇上被她迷了心窍,竟真的护下了那个孽种,将他藏在宫中,养在身边,甚至——”

    她指向御座之上面色铁青的帝王,声音凄厉如裂帛,“甚至将那个贱人的孙子,立为储君!”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沙哑,那双曾经温和雍容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悲凉。

    “你们说,哀家该不该恨?”

    太后猛地环视殿中,目光所及之处,众臣纷纷垂首,无人敢应。

    她满眼失望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那些她曾为之倾尽心血肃清的朝堂,那个她一手扶上皇位的儿子,那些在她权势下俯首帖耳的臣子。

    此刻,全都在与她为敌。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与失望。

    “母后。”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如深潭之水,“旧人已逝,旧事已矣,母后又何必……非要旧事重提?”

    太后闻言,唇边缓缓扯出一抹冷笑。她竟不知自己乖顺的儿子已虚伪到这种地步。

    “究竟是哀家旧事重提,还是皇帝你从未放下过那个贱人?”

    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御座之上那个威严肃穆、与她血脉相连的帝王。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与哀家母子反目、渐行渐远,究竟是谁一手促成?”

    “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皇帝,你且扪心自问,谁才是那幕后的牵引之人?”

    太后的话语,如惊雷余音,在殿堂间久久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云锦若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她垂眸看了一眼那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温热。

    她没有急于抽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一按。

    那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暗语:放心,我没事。

    沈璟泽紧绷的下颌微微一松,缓缓松开她的手。

    这一幕落在扶珏眼中,刺眼至极。

    他从始至终都不在意那母子反目的戏码,什么旧怨新仇、什么储君血脉,与他何干?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腻地缠绕在云锦若身上,像一条执拗的蛇,不肯挪开半分。

    此刻见她与沈璟泽旁若无人地掌心相握、无声交流,他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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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新事旧事,所谓清算,从来不分新旧轻重,只论对错。”

    这话再明理不过,再公道不过。可在此刻当着天子的面、当着太后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便有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意味。

    云锦若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惧。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她。

    嘉宁长公主云锦若。

    方才那片刻的恍惚与苍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与锋芒。

    那张脸依旧是昳丽生姿的,眉眼如画,唇若点樱。可此刻让人移不开眼的,却不是那绝世的容貌——

    而是那满身风华。

    如同盛放的牡丹,不因风雨摧折而垂首,反而在雷霆将至时,绽出最惊心动魄的艳色。

    扶珏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心口某处,隐隐发烫。

    “无论是皇祖母与元贵妃当年如何争斗,还是父皇如何情根深种——”

    云锦若的声音清越如碎玉,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上,“儿臣只觉得,皇兄无辜,黎民百姓无辜。”

    “先太子云锦珣,为人为君为子究竟如何,非我一人能道尽,这天下识他之人、不识他之人,皆有资格评说。”

    她眸光环顾四周,“可谁又觉得他有半分不是?”

    云锦若的目光所到之处,是众人纷纷垂首的退缩。

    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皇兄有多好,只是畏惧罢了。

    畏惧站队,畏惧惹祸上身,畏惧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多说一句便是灭顶之灾。

    “御史张甫,当年因直言敢谏触怒龙颜,满朝无人敢言,是皇兄奔走调和,亲自向父皇求情,更说服张甫的政敌放下芥蒂联名上书,父皇惊奇之下,这才宽恕其罪。”

    “抚远将军用兵如神,却因一次兵败被诬投敌叛国,满朝文武避之不及,是皇兄一力担保,不惜以储君之位作保,助他洗脱罪名,保他满门无恙。”

    “刑部陆尚书当年遭奸人寻仇,亦是皇兄早早察觉,暗中派人守护,才护下了他的老母与一双妻儿。”

    陆望宗终于抬起头,深深一揖,声音微颤,“此恩此德,臣……从未敢忘。”

    当年他依法惩治奸贼,那贼人家族不忿,雇凶欲害他至亲。若非先太子警觉,暗中派人日夜守护,他早已家破人亡。

    这份恩情,早已超脱君臣之礼。

    “有百姓当街拦路辱骂,满朝皆言当斩,是皇兄不动声色派人查访,方知那人含冤莫白、求告无门,是皇兄不动声色派人彻查,亲自督办,还他清白,更因此上书父皇,设立‘察事堂’,监察晟都大小冤案,让底层百姓有处可诉。”

    “每年以百姓之名向灵静寺捐赠香火钱,为民祈福;专为贫寒子弟设立学堂,免收束修,让多少贫苦人家孩子有了出头之日……”

    云锦若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哽咽,却依旧字字清晰。

    “刺客行刺,是他义无反顾挡在父皇身前,箭矢擦着心口而过,只差半寸便当场殒命。”

    “皇祖母凤体违和,亦是皇兄不辞辛劳,四处寻医访药,亲伺汤药于榻前,从无半分懈怠。”

    “便是儿臣幼时任性,父皇母后忙于政务无暇顾及,也是皇兄从未落下对我的开导,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辨是非,教我——”

    她声音微颤,“教我做人当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话至此处,一滴滴泪珠无声滑落。

    别人不敢说的,她敢。

    如今她一件件揭开、一桩桩披露,满殿公卿,又有几人敢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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