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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断发代首,以死相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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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君,他为民立心,不疑臣下,治绩昭彰。”

    云锦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如泣如诉,“为人子,他问安视膳,孝悌忠信,事必躬亲。”

    她顿了顿,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见那个温润皎洁的身影,正立在晨光里,朝她温柔地笑。

    苏韵早已泪流满面,她接过云锦若的话,声音沙哑却坚定:

    “为夫——他克己复礼,体贴入微,坦诚包容。”

    那是她的夫君。

    是那个会在她茫然彷徨时轻声安慰她的人;是那个记得她每一处细微喜好的人;是那个即使政务再繁忙,也会暗中留意她在苏府的动向,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撑腰的人。

    那个曾对她说“此生定不负卿”的人。

    “为友——”

    “他一诺千金,从不虚言。”

    听着沈璟泽的话,徐临之眼睫轻颤。

    他是无缘得见,可即便只听寥寥数语,便能想见……那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云锦若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张明艳的面容被泪水冲刷得有些狼狈。

    “可是为什么?!”

    她猛地抬头,哭腔中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与不解。

    那风平浪静的表象,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为什么这一切最后都成了他死亡的推手?!”

    “就因为他太好了?好到让人忌惮?好到让人陷害?好到让这满朝衮衮诸公容不下他?!”

    “他投人以琼瑶,被人还以砒霜!”

    “当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

    “可笑!可笑!可笑!”

    三声“可笑”,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绝望,如惊雷般在乾政殿上空炸响,振聋发聩。

    云锦晏默默别过头,死死咬着牙,眼眶泛红。

    云锦瑜紧握双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夺眶而出,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满殿大臣,皆跪伏于地,以额触砖,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没有人能回应长公主那无助的质问,没有人能回答那泣血的“为什么”。

    沈璟泽上前两步,仍旧将云锦若挡在身后,他直面御座之上那道深沉如渊的目光,自袖间掏出一把匕首。

    “大胆!竟敢——”

    夏公公的“持刃上殿”还未出口,就见沈相手中已多了一缕断发。

    沈璟泽将断发掷于御前,拂袖屈膝而跪。

    “望陛下正本清源,匡谬正俗,臣等愿追随陛下,兴匡正之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断发代首,以死相谏。

    云锦瑜与云锦晏对视一眼,眼底皆有瞬间的怔愣。

    百官倒吸凉气后,也是一致的请愿高呼,“望陛下正本清源,匡谬正俗。”

    “望陛下正本清源,匡谬正俗。”

    “望陛下正本清源,匡谬正俗。”

    声浪如雷,震得殿宇梁柱都似在微微发颤。

    那一声声请愿,既是向御座之上的帝王施压,也是向这段纠缠半生的旧怨新仇,讨一个公道。

    扶珏不知何时已退至殿角的暗处。

    他斜倚着朱漆殿柱,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散的闲适,仿佛这满殿的风云变幻与他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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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张惯常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轻佻。

    薄唇微抿,眉眼低垂,那双总是黏腻地缠绕在云锦若身上的眼眸,此刻却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最前方那道月白身影上。

    一袭素衣,未着官服,难掩日夜奔赴的一身风尘。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在方才那一刻,以断发明志的决绝姿态,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又让他装上了。

    扶珏磨了磨后槽牙,牙缝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他不会承认,方才那人抽刀断发、掷缕于前的刹那,他竟有片刻的怔愣。

    那动作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可那将人护在身后的姿态,那理所应当到近乎本能的举动,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理所应当。

    是啊,理所应当地站在她身前,理所应当地替她挡下未知风雨,理所应当地——以身为盾。

    扶珏垂下眼,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的,是羡慕。

    是酸涩的、难以言说的羡慕。

    “正本清源,匡谬正俗——”

    山呼之声仍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大殿。

    扶珏抬眼,望向那一声声请愿中越发凝重的朝堂氛围。

    若往好了说,这是臣子忠君爱国、拨乱反正的本分。

    可眼前这阵势……

    他眸光微转,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扫过御座之上那张晦暗不明的脸,最后落在太后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上。

    怎么瞧,都像是逼宫啊。

    扶珏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晟云的这场大戏,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求陛下纳忠言,纠偏过,还世人真相!”

    殿外骤然传来高呼声。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奔入殿内,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是洛家二公子及其夫人沐氏,还有沐家小公子,在殿外跪地请愿!”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还有,谭大人和朝澜郡主等人……也来了。”

    顺昌王云烜闻言,眼皮狠狠一跳。

    这个逆女!

    他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今日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做爹的顶着。

    那混账东西嘴里答应得乖巧,点头点得比谁都诚恳——结果呢?

    还是来了!

    裴时章那臭小子也是个不中用的!让他看着人,他倒好,把人看到朝堂上来了!

    云烜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那两个不省心的混账骂了八百遍。

    而殿外,那一声声请愿,正穿透暮色,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后站在殿侧,望着这满殿跪伏的朝臣,望着那道跪在最前方、脊背却挺得笔直的青衫身影,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里,有嘲讽,有悲凉,也有——大势已去的了然。

    沐府正厅,愁云惨淡。

    沐承朗与沐承远兄弟二人端坐主位,望着眼前来回踱步的几位家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洛家主背着手在厅中绕了第三十八圈,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我儿子和儿媳妇可是去了有一阵子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传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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