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敞开著，走廊外那些暴徒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传进屋內，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將周身那股冷冽恐怖的杀气尽数敛去，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这个宛如人间地狱的病房。他摊开双手放在身侧，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我是来救你们的。”王建军儘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温和沉稳，他看著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
“外面的人已经全被我废了，我带你们出去，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在空旷潮湿的房间里盪出一圈微弱的回音。
然而，铁架床上的女孩们只是木然地看著他，眼神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其中几个甚至机械地转过头，继续盯著斑驳脱落的墙皮发呆，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打斗和这个高大的男人，都只是她们绝望幻觉中的一部分。
王建军眉头紧锁，胸口像是堵著一块铅石。
就在这时，角落最深处的一张下铺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呵……”
那是一声怪异的惨笑，像是有粗糙的砂纸在刮擦玻璃。
王建军循声望去。
坐在那个角落里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沉甸甸地坠著，让她只能靠著冰冷的铁管坐直身体。
她的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应该清秀的五官被无尽的折磨摧残得只剩下死气沉沉。
女孩叫小茹。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冰冷的水泥地，乾裂的嘴唇微微向上扯动，勾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惨笑。
“別白费力气了。”
小茹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个行將就木的老嫗，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她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王建军一眼。
“救我们出去”小茹摇了摇头，乱糟糟的头髮在肩膀上摩擦。
“出不去的，就算你今天把我们带出这扇门，不出一天，我们又得被他们像抓猪一样，重新抓回来。”
王建军走到床前蹲下身，看著她：“不会，我带你们去报警，马蹄镇的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警察没用的……”小茹神经质地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角，眼底终於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他们有枪，有狗，这方圆几百里的村子，都有他们的眼线。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毒……”
小茹抬起头，那双如同枯井般的眼睛终於对上了王建军的视线。
“你知道阿香吗”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阿香是我睡在上铺的姐姐，她比我大两岁，被骗来的时候，才刚上大二。”
小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上个月，她借著去外面倒马桶的机会，拼了命地跑了出去。”
“她跑得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被石子磨出来的血，她跑出了砖瓦厂，跑到了镇子上，甚至跑到了国道边！”
小茹的呼吸急促起来，泪水终於在乾涸的眼眶里凝聚，顺著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
“我们都以为她得救了，我们都在地窖里替她高兴，想著她会带人来救我们。”
小茹猛地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灰扑扑的病號服上。
“可是不到半天……就半天时间！”小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悽厉的哭腔。
“她被那些畜生用皮带拴著脖子，像拖狗一样硬生生拖了回来！”
走廊外的风倒灌进来，吹得屋顶的白炽灯左右摇晃。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惩罚阿香的吗”小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他，眼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
“他们嫌阿香肚子里的胚胎成活率不高，乾脆不让她生了。老葛让人给她打了强效的墮胎针，把她疼得在地上打滚了三天三夜。”
“等她刚把死胎排出来，连血都没止住，赖三就把她拖去了镇上的夜巴黎撞球厅。”小茹咬碎了牙，字字泣血。
“他们把她锁在撞球厅后院的黑屋子里，一天接十几个客人……那些都是不把人当人看的流氓啊！”
旁边的几个女孩听到阿香的名字，身体终於有了反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有几个甚至捂著耳朵，发出压抑绝望的呜咽。
“榨乾了她最后一点力气，阿香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小茹惨笑著，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们觉得她没用了，又把她按斤卖给了大山里最穷、最狠的残疾老光棍，拿铁链子锁在羊圈里……”
小茹仰起头，看著摇晃的灯泡，声音再次归於死寂。
“在马蹄镇，逃跑才是最痛苦的死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神重新变得麻木。
“我们认命了，就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拿去换钱，生完肚子空了，他们还能给我们弄点好吃的，养一养再怀下一个。”
“总比锁在羊圈里要强啊。”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军的胸口。
这就是马蹄镇地下黑產链最令人绝望的闭环。
代孕、拘禁、强迫卖淫、人口贩卖。
这群恶魔不仅剥夺了这些女孩的身体，更用最残忍的手段，彻底绞杀了她们所有的希望和作为“人”的尊严。
他们把反抗的代价无限放大，逼著这些女孩像牲口一样，接受自己被圈养配种的命运。
王建军站在原地。
他紧紧咬著牙关，下頜的咬肌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
如果不是对母亲有过不杀人的承诺，他现在就会转身，把走廊里那三十多个人渣的心臟一个个生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