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剩外面的风沙声在门缝里打旋。
牛哥站在满地狼藉的门口,皮大衣上还沾著外面的黄沙。
他那双暴戾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建军。
强大的气场和那张沾过血的脸,压得在场的司机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股子横劲儿扑面而来,满屋子的人屏气凝神,动都不敢动。
牛哥没有像普通的小混混那样,一进门就喊打喊杀。
他是个在刀口上舔血混出来的老江湖。
他很清楚,敢在兰州新区的地界上,一个人打残他手下。
而且还如此气定神閒地坐在原位等他来的,绝不是善茬。
牛哥的目光在王建军宽阔挺拔的脊背上扫过。
隨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艾莉尔身上。
在这昏暗逼仄的苍蝇馆子里。
艾莉尔那一头亮眼的金髮,在黑黢黢的店里显得格外扎眼。
牛哥盯著艾莉尔,眼里冒著邪火,重重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浑浊的邪念。
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他收到了消息。
昨天晚上,在水井巷夜市。
有一个带著外国女人的高大男人,徒手捏碎了老马碰瓷用的老坑石鐲。
一个人,没流一滴血,把阿龙十几號人废得连滚带爬去派出所自首。
就是这几个人。
胖子捂著那只使不上劲儿的手腕,从牛哥身后钻了出来。
他指著王建军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控诉。
“牛哥!就是这孙子!”
“他不仅不交停车费,还拿一根破筷子废了小五的手腕!”
胖子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他还说咱们园区就是个屁,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牛哥抬起手,不耐烦地打断了胖子的狗叫。
他迈开穿著重型皮靴的双腿。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饭馆里格外清晰。
牛哥走到王建军这桌的旁边,大剌剌地拉开一张空塑料椅子。
跨坐下去,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距离王建军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朋友。”
牛哥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盒软壳中华,叼了一根在嘴里。
旁边的小弟立刻识趣地凑上来,用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
牛哥深吸了一口,朝王建军脸上喷出一股烟雾。
“哪条道上的”
他眯著眼睛,一副盘道的江湖做派。
“昨天在水井巷,把阿龙送进去的,也是你吧”
牛哥弹了弹菸灰。
“过江龙踩到地头蛇的盘子上,这规矩,不太对吧。”
王建军依然端坐在椅子上。
他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身边这帮带刀带棍的打手,在他眼里好像根本不存在。
王建军拿起桌上的塑料水壶。
手腕极稳,看不出半点晃动。
澄澈的白开水顺著壶嘴流下,在劣质的茶杯里溅起一圈水花。
倒满了一杯,他又拿起另一只空杯子,继续倒水。
艾莉尔在旁边瞧著,噗嗤笑出了声。
她伸手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面精致的补妆镜。
旁若无人地对镜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
“这兰州的风真大。”
艾莉尔用流利的中文抱怨了一句,腔调懒洋洋的。
“把那些不乾不净的脏东西,全吹到跟前来了。”
这番赤裸裸的蔑视,加上这句指桑骂槐的话。
这话半点面子没留,牛哥脸上的横肉猛地抽了两下。
牛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咬著牙,强压著火气,死死盯著王建军。
“我跟你说话呢!”
牛哥拔高了音量,嗓门又粗又哑,带著股渗人的狠劲。
“你他妈聋了”
王建军放下水壶。
他终於转过了头。
但他的视线並没有落在牛哥身上。
而是越过牛哥的肩膀,看向了缩在通往后厨过道里的饭馆老板。
“老板。”
王建军的声音依然平和,沉稳。
“我那四碗面,好了吗”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催面。
这种骨子里的漠视。
绝对的侮辱。
牛哥眼底的血丝瞬间就爆了出来。
在这兰州新区,谁敢这么不把他当人看!
“砰!”
牛哥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空著的塑料桌上。
那张本就摇晃的塑料桌咔嚓一声,直接散了架。
塑料碎片飞溅。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牛哥彻底撕破了偽装,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十几个小弟立刻哗啦啦地抽出了傢伙。
寒光闪闪的砍刀对准了这小小的一桌。
“你以为你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在老子的地盘上横著走”
牛哥一把將嘴里的菸头吐在地上,狠狠碾灭。
“老子今天有一百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王建军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他漆黑的眸子终於施捨般地落在了牛哥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半点波澜,看牛哥就像在看个死人。
“你可以试试。”
王建军平静地回了四个字。
牛哥气极反笑。
他猛地转过头,衝著缩在墙角的司机们使了个眼色。
“把那个穷鬼给我拽出来!”
牛哥指的,正是刚才那个被抢了驾驶证、躲在角落里哭泣的陕西司机。
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陕西汉子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他本能地反抗,手里的那个屏幕碎裂的老式智慧型手机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彻底摔黑了屏。
两个马仔不由分说地抓住汉子的双臂,硬生生將他从角落里拖拽了出来。
直接扔在了王建军这桌旁边的过道上。
汉子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还没等他爬起来。
其中一个马仔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卡簧刀。
膝盖死死顶住汉子的后背,一把扯住他的头髮向后猛拽。
那把闪著寒光的卡簧刀,直接贴在了陕西汉子的脖子大动脉上。
刀尖往脖子上一压,立马见了一道红印子。
汉子抖得像筛糠,嗓子里憋著求饶的闷响。
“不说话”
牛哥俯视著王建军,满脸横肉拧出一个狠戾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汉子的脸颊。
“那就见见血。”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规矩。”
“能不能保住这个穷鬼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