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微凉的风轻轻飘来,沈惟与顾冷月踏著门前的薄雪,一同走出了庭院。
这场雪不算大,没有鹅毛纷飞的磅礴,但目力远及之处,都覆著一层皑皑的白雪。
这么一场雪过后,沈惟终於对深冬的到来有了些实感。
走出小院,顾冷月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然后一步一步地紧跟在沈惟身后。
虽然在这座小城住了那么久,但顾冷月出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与沈惟一同出门了,两人一同走在街道上,这还是头一遭。
好在昨天刚下过雪,路面还带著未化的薄雪,加之两人起得极早,街上並没有太多行人,偶尔有几个晨起扫雪的摊贩,也只是低头忙碌,无人过多留意他们。
见此,顾冷月那颗有些侷促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些,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沈惟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交货的地点。
那是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两侧的墙壁斑驳陈旧,光线昏暗,鲜少有人经过。
沈惟心底暗自吐槽,交付一柄灵剑而已,又不是交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何须选在这般阴暗偏僻之地
他抬眼朝巷深处看去,那里果然站著一个身著黑袍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紧绷,不用想便知道那应该就是那位铸剑大师派来的人。
心里暗自吐槽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冷月,轻声吩咐道:
“在巷口等我。”
顾冷月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便乖乖停在巷口,没有再往前迈步。
百无聊赖之下,她的视线冷冷的扫过不远处的街道。
在那里,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沿街的摊贩陆续支起摊子,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远处的早餐店飘出裊裊热气,混著米粥与包子的香气,漫过街巷。
这一切,对顾冷月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但现在却又魔幻地呈现在她眼前。
看了片刻,她的视线又回到小巷,落在沈惟挺拔的背影上。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这个男子,竟成了自己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但他绝对是位十足奇怪的人.......
比自己还要怪。
明明说让自己活著是为了自己感受痛苦,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半点都没感受到预想中的痛苦。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受縈绕在心头,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这种感受总给她带来一种轻易便会逝去的不安全感。
想到男人的心口不一,顾冷月小声吐出两个字:
“虚偽。”
顾冷月的轻声低喃自然不可能传到沈惟的耳朵里,他缓缓走上前去,来到那黑袍人的跟前。
那人见有人靠近,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神色变得更加戒备了。
沈惟停在了不远处,低声说出了两人事先约定好的暗语,那黑袍人的神色才渐渐放鬆下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缓缓移开。
隨后,黑袍男子抬手抚上指尖的储物戒,灵光一闪后,一个方方正正的玉色长盒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盒身莹润剔透,刻著细密繁复的云纹,流转著淡淡的光泽,看著华贵非常,里面装载的东西想必也绝非凡物。
顾冷月在巷口看得真切,心臟不由得微微一缩,里面,定然装著那柄能了却她夙愿的灵剑。
沈惟小心翼翼地將其收下,又递给了那人一张数额不小的灵石支票,那人瞬间撑起笑意,与沈惟閒谈了一番。
一番寒暄过后,那人便身形一闪消失於此地。
一切顺利。
沈惟握著玉色长盒,將其收回到储物戒里后,便转身往巷口走来。
他走到顾冷月面前,带著储物戒的那双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
“你心心念念的东西到手了,我们回去吧。”
可顾冷月並没有像沈惟预想中那般欣喜,她的视线落在一处小摊上。
他顺著少女的视线看了过去,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
“想吃”
被猜到心中所想,顾冷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惟也没再多说,径直转身走向那个糖葫芦摊位,片刻后,手中便多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走回来,將其中一串递到顾冷月面前,声音温柔的开口:“拿著吧,大小姐。”
顾冷月的手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咬下一小口,脆生生的糖衣在舌尖化开,浓郁的甜意瞬间漫过味蕾,可下一秒,山楂的酸涩便接踵而至。
甜与酸交织在一起,不是顾冷月心中想像中的味道,她好看的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若是后劲是酸的,即便最开始再甜,也不是她想要的。
沈惟注意到了顾冷月的神色变化,问道:
“怎么......不合大小姐的胃口”
“嗯......”
“不想吃就丟掉吧......反正花的是你的遗產。”
可顾冷月却一声不吭,没有丟掉,只是握著糖葫芦,一口一口,默默將整串都吃进了肚子里。
酸涩夹杂著甜蜜,漫过舌尖传到心底。
自己选的东西,无论怎样也好。
吃完糖葫芦,两人沿著原路返回,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附近有几个孩童在雪地里玩闹,雪球扔得不亦乐乎。
孩童们看到沈惟与顾冷月走了过来,喧闹声陡然变大,嘰嘰喳喳地议论著,可等到两人彻底走到他们身前时,却又一下子偃旗息鼓。
沈惟看著这副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拢共有四个小孩,为首的是一个眉眼灵动的男孩,看著胆子颇大,身姿站得最直,应当是这四人中的领头人。
剩下的便是一个略显靦腆的男孩,还有两个脸蛋圆圆的小女孩,都生得十分可爱。
听到沈惟问话,领头的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清脆:“大哥哥,大姐姐。这所房子是你们的吗”
沈惟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应道:
“嗯,怎么了”
站在最右边的小女孩眼睛一亮,带著几分羡慕的语气开口,声音软软的:
“哇,大哥哥,你看上去比我的爸爸妈妈都要年轻,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大的——”
她说著,张开胖乎乎的小手,比划著名庭院的大小,
“房子啊!”
“呃......”
这时,那个最左边略显靦腆的男孩突然开口,嘴中带著几分稚气,对著没有开口但明显心生羡慕的小女孩说道:
“小玉,不用羡慕他们,以后我也会买这么一座庭院,到时候我们就像大哥哥和大姐姐一样成亲,就没有烦人的爸爸妈妈过来打扰我们了!”
他的话一出,另外两个孩童瞬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唯独他身旁的那个小女孩,红透了脸。
沈惟视线不经意地看向身旁的少女,发现红透了脸的不只是被称作小玉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