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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你恨的压根不是我。
    约莫过了一个月,顾府上下惨遭屠戮的消息,才慢悠悠传到了沈惟耳中。

    

    倒不是官府对此事格外重视,四处张贴告示缉凶,不过是江湖市井间零散流传的閒言碎语罢了。

    

    沈惟是在小城街角的酒馆里独酌时,从几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散修口中听来的,他们閒谈时语气轻淡,只当是一桩寻常的大户人家灭门惨案,这种事发生得太多,眾人並未放在心上。

    

    虽然听上去不太合常理,但仔细想来也理应如此。

    

    顾寒风隱姓埋名多年,刻意掩藏了过往踪跡,世人大多只当他是在此隱居的神秘富商。

    

    如此低调之人,压根不会让人想到,他便是十年前在京城犯下那桩惊世骇俗惨案之人。

    

    沈惟也曾暗中打探过,想知晓各界势力,例如各大宗门对顾府满门被灭一事有何反响,可打探下来的结果却格外平静。

    

    这场血案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似乎真的就此告一段落,再无后续纠葛。

    

    隱患消散,日子便慢了下来。

    

    沈惟大部分的空閒时间便留给了顾冷月,指点她修行。

    

    其余时光,两人便守著这座小院度日,还养了一只猫。

    

    这里唤作狸奴,毛色棕黄相间,性子温顺,总爱蜷在顾冷月脚边,很得她的喜欢。

    

    一人,一剑,一少女,再加一只黏人的狸奴,这般平淡的日子,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沈惟偶尔静下心来的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有些太不真实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两人所居的小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雪纷纷扬扬,如柳絮般漫天飘落,染白了整座小城的屋檐街巷,也落满了庭院的青石板、梧桐枝与石桌石凳,天地间一片素白,沈惟很喜欢。

    

    朝夕相处数月,沈惟与顾冷月早已异常熟悉彼此的习性与脾性。

    

    只是有些时候,沈惟望著院中专注练剑的顾冷月,望著她白衣胜雪、挥剑利落的身影,总会微微愣神,她是顾寒风的女儿,是自己仇人的女儿。

    

    与仇人的女儿朝夕相伴,甚至生出了平淡的熟悉,这是何等荒谬的事,可现实偏偏便这么进行著。

    

    而顾冷月的剑道天赋,远比沈惟预想的还要出眾,修行进展快得惊人。

    

    不过数月光景,她便成功凝结出了属於自己的剑意,剑道根基愈发扎实,修为也一路精进,稳稳踏入了金丹后期。

    

    除了指点一下顾冷月,这几个月来,沈惟也彻底放下了追查自身身世的念头,不再被过往的谜团与执念裹挟,整颗心变得异常平静。

    

    连体內躁动难安的邪龙煞,也跟著安分了不少,不再轻易影响他的心智。

    

    不过他还是要满足邪龙煞的基础要求,有时候他会悄悄接下几桩悬赏,专门猎杀在附近城镇、山野作乱的魔修。

    

    然后用这些魔修精血餵养胸口的那个怪物,以此稳住它的戾气,避免它反噬自身、吸食自己的精血。

    

    这场大雪,怕是在昨夜深夜便已停歇。

    

    天刚蒙蒙亮,顾冷月便穿过长长的廊道,准时来到沈惟的房门外,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沈惟在屋內听得敲门声,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顾冷月,不会有第二人这般早来找他。

    

    他慢悠悠起身穿好厚实的冬衣,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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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这么早。”

    

    沈惟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天气有点冷,他没有第一时间运转灵气御寒,冷风顺著敞开的领口直直灌进来,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顾冷月,少女今日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冬装,衣料厚实柔软,在这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少女似乎也不算很冷了。

    

    “是你起太晚了。”

    

    落雪时节或者说雨天等其它的极端天气,人总爱窝在温暖的房间里里不愿出门,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若是换做前世,他也定会窝在房里,开著暖气,在电脑桌前摆满零食,裹著毛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可如今,没有这些俗世消遣,能做的只能是打坐修炼了,要么就是索性蒙头大睡,睡他个昏天黑地。

    

    如果是跟季泠鳶在一起,这种天气里,那丫头多半会像八爪鱼一般牢牢缠著他昏头大睡。

    

    如此下来,那一天便算彻底荒废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她没好气地扫了沈惟一眼,但神色算不上有多生气。

    

    “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忘了吧”

    

    “不敢忘。”

    

    顾冷月口中的约定,是沈惟早前答应她的,要为她锻造一柄专属的趁手长剑。

    

    在教她修行的最初,他便答应过,为她寻一柄適合她的好剑。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但她一直说那剑压根就不顺手,如果真用来对上自己的话,怕是会让自己笑掉大牙。

    

    沈惟觉得她说得確实有道理,但他没有承担为一个一心想杀自己的人,打造一柄足够趁手、能用来取自己性命的剑的义务。

    

    於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前些日子。

    

    那天沈惟为了打探外界消息,在酒馆里独坐了一整天,与往来的散修、商贩攀谈。

    

    酒一杯接著一杯下肚,不知不觉便酩酊大醉,直到暮色深沉才踉蹌著往回走。

    

    他刚走到庭院门口,便被等候在此的顾冷月扶住。

    

    少女看著浑身都是酒气的沈惟,不由得有些生气。

    

    她不是没见过沈惟饮酒,可醉到这般神志不清、连运转灵气驱散酒意都做不到的地步,还是头一遭。

    

    顾冷月费力搀扶著颤颤巍巍的沈惟,將他半拖半扶的送回房间。

    

    看著床榻上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青年,顾冷月冷冷开口:

    

    “跟我待在一起......你还敢喝这么多,真不怕我杀了你吗”

    

    本以为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惟,此刻却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含糊: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

    

    顾冷月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你怎么知道。”

    

    沈惟闭著眼,醉意浓重,但他的话却清晰地传到顾冷月的耳中:

    

    “......心中抱有仇恨的人是什么模样,我最清楚了。”

    

    “......”

    

    “你恨的人压根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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