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雪抬眼看去,没当回事,冲着刘浩龙的朋友开口:“叔,咱走吧,不用搭理他!”
“啊?这个……”司机有些为难,主要是拖拉机不好挪方向,这街上的路又有点窄。
“你什么态度?你耳朵是聋了还是故意装糊涂?我喊你,你听不见是不是?夏晓雪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你爷还在板车上中风了,你不知道去看一眼?”
北风刮着雪沫子越来越大,夏建国拦在拖拉机前头,赤红的脸被寒风冻得发僵,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雪沫子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着,活像一头被惹急的老黄牛。
夏晓雪坐在后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网格袋,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更让夏建国气不打一处来。
“你爹夏建仁是死了还是咋的?你娘刘兰芝也跟着他学坏了是不是?”夏建国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板车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夏老头,声音陡然拔高,
“你爷爷中风瘫痪,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我今天接他回家,就是要开家庭会议,商量他后续的照料事宜!你立马给我传话给夏建仁夫妇,让他们俩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家来商量养老的事!”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命令:“他们是老夏家的人,你爷爷是他们的爹,现在爹瘫了,他们凭什么躲在外头享清福?不管不顾?夏晓雪,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传话,就是不孝!就是忤逆长辈!传出去,看十里八乡的人怎么戳你们一家子的脊梁骨!”
夏春风和夏春雷也扶着板车赶了过来,夏春风看着夏晓雪那副风光体面、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的酸意更甚,也跟着帮腔。
“就是!夏晓雪,你别太过分了!爷爷都这样了,让你传话你就传,你装什么装?你们一家子分出去就忘了本了?”
夏春风咬着唇瓣也开了口:“堂姐,好歹爷奶生养了二叔一场,你们不认爷奶,二叔他这个儿子躲不掉!”
夏晓雪终于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夏建国,又瞥了一眼帮腔的夏春风夏春雷兄妹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清冽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传话?传什么话?我爸妈给家里当牛做马,耕地犁田,自己孩子都顾不上却要给你们一大家子收拾烂摊子,你们有谁念过他们一句好?有多分过一分钱吗?
想抢走我工作的时候咋不说是一家人?我们要求分家,你们直接逼着我爸净身出户断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一家人?怎么没想过要留一点情面?
哦,现在看我们在我舅舅家日子过得舒坦一点,你们就心里难受不自在,咋的?是一边脸皮不要一边二皮脸搁我这里玩双标呢?”
她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夏建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有资格当大队支书吗?那职位怎么来的你不知道?
成天霸占着弟弟弟媳的好处,还不给点好话,驴拉磨还知道给口好吃的,你们给过吗?
你们不把我们二房一家子当人看,如今有麻烦了,就来装长辈谈孝道?你也配?”
夏建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晓雪的手指都在打颤:“你、你个小畜生!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被刘家惯坏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传话,不然我就不让你们走!”
说着,他又往前挪了挪,死死地挡在拖拉机车头前,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我就站在这儿,你们今天敢开一步试试!”
夏晓雪脸上的嘲讽更浓,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刘浩龙朋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开车。”
刘浩龙朋友愣了一下,看了看拦在前面的夏建国,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夏晓雪,有些犹豫地开口:“这、这不好吧?真要撞上去?”
“有什么不好的?”夏晓雪抬眼,眼神锐利如刀,“他自己要拦在这儿,是他自找的。”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夏建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夏建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要么你自己挪开,要么,就让拖拉机从你身上压过去。反正,我说到做到,你要是不怕死,就尽管拦着,看是你命硬,还是拖拉机的轮子硬。”
她的眼神太过冰冷,太过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夏建国看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长辈,要是就这么退了,也太没面子了,又硬着头皮往前站了站,只是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你、你敢!你要是真敢开车,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不孝,告你们故意伤人!”
“尽管去。”夏晓雪无所谓地耸耸肩,再次看向驾驶座,语气加重了几分,“开车,别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他愿意拦,就让他拦着,撞死了,我负责。”
刘浩龙看着外甥女这副强硬的模样,知道劝也没用,索性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沉声道:“开吧,出了事有我们在。”
驾驶座上的朋友咬了咬牙,发动了拖拉机,轰鸣声再次响起,拖拉机缓缓往前挪动,车头一点点逼近夏建国。
看着越来越近的车轮,夏建国的脸色彻底白了,双腿开始发软,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拖拉机顺着马路,稳稳地往前驶去,卷起一阵雪沫子,很快就将夏建国一家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夏晓雪靠在粮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强硬地要撞死长辈的人不是她一样。
身后,夏建国看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背影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却再也不敢追上去半分。
夏春风站在一旁,看着那渐渐消失的红色身影,眉宇间满是疑惑。
从前的夏晓雪是混不吝,但从不会这么硬气。
这个堂姐,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夏春雷气到了,咬牙切齿地扶住夏建国喊道:“爸,夏晓雪真是太过分了,要我看就该给他们一家子报上去挂拖鞋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