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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那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杨兵的手里。
“这几年,我私下里偷偷存了一批最上等的老药材,还有我们钱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方子,全都在这里头。里面最紧要的一张,是专治妇人血崩的回魂丹,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就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布包隔着衣服透出温热,但在杨兵手里却重若千钧。
“钱老,这礼太重了,我绝对不能接!您再想想别的辙,哪怕找个靠谱的徒弟传承下去……”
“我没工夫找了!”钱老的双眼布满血丝,盯住杨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我看了大半辈子人,错不了!你小子办事有成算,心底有章法,这东西交给你,总好过落进那些糟蹋东西的畜生手里!”
杨兵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个穿越者,比谁都清楚这场时代风暴的无情。眼前这位医术高超的老人,不过是无数被时代洪流碾碎的传统手艺人中的一个悲情缩影。
“你别有心理负担。”钱老虚弱地靠回椅背,“明天一早,我就跟那个公方经理翻脸,把这间铺子彻底关门。至于这铺面最后怎么平稳落到你手里……你脑子活泛,回去连夜合计合计。”
杨兵坐在炕沿,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眼底布满血丝。
昨夜的托付压在他的心口。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以为自己能冷眼旁观这个时代的起落,可钱老那句到了九泉之下怎么有脸见列祖列宗,却狠狠扎破了他的理智。
一件粗布棉排子轻轻披在他的肩头。
江娆端着热水盆走近,眸子里满是担忧,那双小手,心疼地抚平杨兵紧蹙的眉头。
“当家的,你这一大早眉头就皱起来了,是昨晚出什么岔子了?”
杨兵反手握住江娆微凉的手指,顺势将她拉坐到自己身边,目光直直撞进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里。
“小娆,我得告诉你个交底的事儿。我懂医术,全仗着钱老私底下的倾囊相授。这几年,老头子不仅送我医书,手把手教我认药理,更是拿我当亲儿子看待。这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就超过了寻常的医患。”
江娆的心揪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杨兵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嗓音干涩得厉害。
“昨晚老头子找我,是交代后事。他那身子骨早就烂透了,大罗神仙也难救,怕是根本熬不过这个年关。他把这辈子的心血、这间中医馆,还有钱家祖传的秘方,全都硬塞进了我手里。”
江娆眼眶瞬间泛红,反手攥紧杨兵的胳膊,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当家的,你别一个人扛着。钱老对你有恩,那就是对咱整个杨家有恩。你想干什么,需要我跑腿出力的,只管吩咐,我江娆绝不皱半下眉头。”
感受到怀中实实在在的温度,杨兵心头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媳妇转身挑帘走进了正屋。
早饭的木桌上,杨兵没有任何铺垫,将钱老时日无多、欲托付医馆的内情和盘托出。
李秀梅手里的筷子砸在粗瓷碗边,脸色瞬间苍白,满脸的痛惜根本藏不住。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啊!怀着你那对双胞胎弟弟妹妹的时候,要不是钱老几次三番给我号脉、开方子调理,我这半条命早就交代在产床上了!这恩情,咱杨家得记一辈子!”
杨国富面色平静,只有紧咬的后槽牙透出他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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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端起碗喝了口粥,压低嗓音抛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爸,妈,医馆和这门手艺绝对不能断了传承。可我现在是红星轧钢厂的人,公家的铁饭碗端着,根本没法明面上接手一间快被公私合营搞垮的私营医馆。您二老见多识广,帮我参谋参谋,有没有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路子?”
许久的安静后,杨国富开口。
“这事儿不能找外人,容易被反咬一口。
最好是从老家找个信得过的亲戚,以顶替学徒的名义把铺面盘下来,你再在幕后掌舵。”
李秀梅连连点头,目光急切地看向丈夫。
杨国富沉吟片刻,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人脉。
“老六家那三个小子,老大不能用。但老二和老三都是踏实本分的泥腿子。前些年咱们家日子难熬的时候,这两兄弟没少偷偷给咱们塞棒子面和红薯。人品这块,爹拿项上人头担保。”
听闻此言,杨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这股兴奋劲儿刚冒头,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爹,人选是好,可铺面就一间。咱只挑一个,另一个心里难免有疙瘩,真要因为这事儿让亲戚之间生了嫌隙,反倒坏了初衷。”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神瞬间变得果决。
“事不宜迟,我必须亲自回一趟老家。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们把话掰扯清楚,探探底,看看谁更合适接这口锅。”
杨国富大手一挥,满脸赞同。
事已决断,杨兵套上棉大衣,一路小跑直奔中医馆。
医馆门前已经挂上了歇业的木牌。
内堂里,钱老正佝偻着背,颤巍巍地清理着药碾子。
杨兵大步跨入,言简意赅地将找乡下亲戚打掩护、自己幕后接手的计划和盘托出。
钱老眼底迸发出亮光,双手紧紧抓住杨兵的手腕,连连咳嗽,却笑得无比畅快。
“好一招金蝉脱壳!小杨,老头子果然没看错你!你只管去办事,哪怕拼了这条老命,我也把这铺面给你留到你带人回来的那一天!”
有了钱老的准信,杨兵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跑回四合院,直奔东厢房收拾行囊。
炕头上,一个帆布包已经鼓鼓囊囊。
江娆正往里头塞着几个白面馍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在内兜里的粮票和散碎毛票。
她转过身,上前一步仔细替杨兵理了理棉袄的衣领,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倔强地扯出的笑意。
“外头风大,路上千千万万要护着点自己。家里的事儿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公婆有我伺候,小雯有我照顾。当家的,不管多晚,我都在家留着灯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