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熙熙攘攘,江城常年跟着姐姐东躲西藏,哪里见过这等繁华景象,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杨升活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拉着江城的袖子手舞足蹈。
“小城哥,你瞅那个,那是电车!上面带大辫子的!还有那边,卖糖葫芦的,那山楂比李子还大!”
看着弟弟那张久违的、属于孩童的纯真笑脸,江娆的心口狠狠一软。
她别过头,悄悄抹去眼角泛起的水光,看向前面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而死心塌地。
全聚德金字招牌下,烤鸭的油脂香气顺着门缝直往街上钻。
几人刚跨上台阶,一道身影就一样凑了过来。
“哎哟,杨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赏光来这边溜达?”
刘展硕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搓着手,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江娆等人身上扫。
杨兵眼皮都没抬一下,宛如没听见一般,伸手虚护着江娆的后腰,带着两个孩子径直越过刘展硕,大步迈进酒楼大门。
刘展硕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尴尬得双手无处安放。
刚在八仙桌旁落座,江娆一边用热水烫着筷子,一边疑惑地压低声音。
“刚才门口那人,你认识?看着像个跑江湖的。”
杨兵拎起茶壶,给江娆倒了一杯高碎,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杨兵笑道,“之前你不在,我手里偶尔有点老物件需要人掌眼,就让他过过手。现在嘛……”
杨兵顺势抓住江娆在桌底下的手,轻轻捏了捏。
“家里有你这么个活菩萨、大行家镇宅,那种三脚猫的货色,用不上了。”
江娆心尖一颤,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甜意。
一顿烤鸭吃得两个孩子满嘴流油。
结账出门时,刘展硕还蹲在门外的石狮子旁,眼巴巴地盯着全聚德的大门。
见杨兵出来,刘展硕立刻扔了烟头站直身子,满以为像杨兵这种大主顾,出门必定大包小裹地打包几只烤鸭。
可当他看清杨兵两手空空,连个油纸包都没拎时,那双眼里瞬间闪过失落。
夜幕再度四合。
东厢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江娆窝在杨兵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哪怕已经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这会儿她的睫毛依旧微微颤抖着。
“杨兵……”江娆的声音极轻,透着股决绝。
杨兵大掌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节。
“嗯?今天逛累了?”
江娆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彩。
“我奶奶给我留了一笔嫁妆。”江娆咬了咬下唇,贝齿在唇瓣上留下一道白印,“老太太生前叮嘱过,这世道财帛动人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白。但若是……若是遇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真娶了我,就把这笔东西的下落全盘托出。”
杨兵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底倒真泛起了诧异。
这两天光顾着温香软玉在怀,替她筹谋以后的日子,他倒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之前老太太就和他说过,让他取了江娆有东西给他。
江家祖上毕竟是四九城里响当当的古董大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可能真落魄到身无分文的地步?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杨兵手指穿插进她乌黑的秀发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就不怕我见财起意,卷了你的嫁妆跑路?”
江娆眼眶微微泛红,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这男人连命都能豁出去护着她们姐弟,几斤黄白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紧绷。
“东西你可以全拿走,但我有个条件。”江娆盯着杨兵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轻颤,“得留下三百根大黄鱼给小城。他是江家现在唯一的男丁,江家的根不能断,那些东西,他无论如何得继承一部分。”
三百根大黄鱼!
这五个字若是放在外面,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年头,一根大黄鱼就能在四九城换座像样的三进四合院,三百根,那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东城区的滔天巨富!
江娆捏着被角,掌心全是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得寸进尺,甚至做好了杨兵翻脸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头顶只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杨兵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眼神清明得没有贪婪,“小城是你亲弟弟,也就是我亲弟弟。别说三百根,就算你把这笔嫁妆全留给他,我也供得起你一日三餐,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他有随身空间做底气,这世间的俗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
他真正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江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碎裂,泪珠毫无征兆地砸在杨兵的胸口。
她抱住杨兵的腰,将脸埋进去,泣不成声。
这世上,她终于又有了可以倚靠的参天大树。
等情绪平复下来,江娆眼尾泛着红晕,贴在杨兵耳畔吐气如兰。
“藏宝的地方有两个。一个在老宅后院那口枯井底下。不过那院子前两年就被街道办分出去了,现在里面挤了七八户人家,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动手。”
杨兵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只要东西在,以他的手段,早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
“另一个呢?”
“城西三十里的一座破败土地庙。”江娆压低了嗓音,神色肃然,“土地像后面连着个小山洞,平时被碎石和枯草挡着,没人能发现。大头全在那儿。”
杨兵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下她紧绷的情绪。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过两天我抽个空,亲自去摸摸底。”
两日后的清晨。
杨兵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借口去乡下收点土特产,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出了四九城。
城西荒凉得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座残破的土地庙更是塌了半边房顶。
杨兵推开倒了一半的庙门,径直绕到泥塑的土地公神像背后。
果然,在厚厚的藤蔓和乱石掩映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露了出来。
他从空间里掏出强光手电,侧身挤进山洞。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得多,而且空间极大。
手电的光束扫过,杨兵的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