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一行未曾建功,苏元辞了阿难与迦叶,驾起云头,復回三界,一路往南天门飞去。
脚下云海翻涌,心里却不由得打起鼓来。
也不知太师那尊普化天尊的化身还在不在南天门蹲著,若还是在那儿守株待兔,自己这般撞上去,岂不是又要耽误事。
好在天隨人愿。
到了南天门,门口只站著几个值殿的天兵,並无普化天尊身影。
苏元鬆了口气,整了整袍袖,按下云头,大步朝南天门走去。
还没到门口,头顶那面巡天镜便又滋了哇啦地响了起来,值殿的增长天王早已听见动静,快步走来,一边迎住苏元,一边回头呵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苏大圣也不认得了关了关了!”
苏元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南天门,淡淡道:
“无妨。我找李靖李天王,劳烦引个路。”
增长天王一面挥手示意天兵放行,一面亲自陪著苏元往里走,边走边道:
“大圣,您找李天王那怕是有点难办。”
苏元脚下一顿,偏头看他:
“怎么別告诉我李靖也不在天庭。”
“咦,您怎么知道”增长天王瞪大了眼,隨即连连点头,“正是,李天王十年前便携夫人赶赴玉虚宫,赴宴去了,至今未归。”
苏元脚下又是一歪,好在反应快,顺势迈了一步才没踉蹌。
他站稳了身子,愕然道:
“什么他们也去赴宴了”
他脱口而出,旋即便闭了嘴。转念一想,好像……也正常。
毕竟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金吒中了劫气,这才有自己隨观音拜謁玉虚宫、父女相认的那一齣戏码。
李靖和殷夫人是金吒的亲爹亲娘,天尊把女儿认回来了,心情大好,请上他俩,倒也说得过去。
罢了罢了,不在就不在吧。
苏元定了定神,又问道:
“黄龙真人可在”
巨灵神摇摇头:
“黄部也去赴宴了。”
苏元呼吸一窒。
好嘛。李靖不在,殷夫人不在,黄龙也不在。
金吒这几条人脉,一个不剩,全在玉虚宫吃席呢。
他沉默了一息,又问道:
“闻仲帝君在天庭么”
增长天王摇摇头:
“帝君去天外天除魔去了,少说也得百八十年才能回来。”
苏元心底一沉,又问道:
“太白金星呢”
“太白金星隨侍大天尊,遨游混沌,追索机缘去了。何时归来,却是说不准。”
苏元咬了咬牙,索性一口气问道:
“那赵公明呢云霄碧霄琼霄三位娘娘呢”
增长天王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压低了声音道:
“大圣,说来也怪,这四位也收了玉虚符詔。”
“您说这截教的,也能收到阐教圣人的符詔,还真是稀奇事。”
苏元心里嘿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有什么怪的灵山还去了两位呢。
阐教的叛徒请得,截教的门人反倒请不得了
老爷子只怕是老怀大慰,大摆宴席,甭管什么阐教截教佛门天庭,都要来见证这一盛事,统统上桌。
可如此一来,自己便犯了难。怎么这般巧
自己认识的这些大能,一个都不在天庭。
平日里他觉得自己人脉广博,三界之中走到哪儿都能摇出人来。
可真到了急用人的时候,才发现这帮人全都不在家。
增长天王见他这般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圣,您若是真有急事,末將倒是可以通稟一声,我哥他们……”
苏元回过神来,苦笑著摇了摇头。
就你们魔家四將那几下子,跟我差不多,见了那妖怪,怕是送菜。
增长天王见他摇头,犹豫了片刻,又道:
“大圣,李天王虽然不在,但三太子哪吒暂执兵部事宜。您若是有急事,可以去寻三太子。”
苏元闻言,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哪吒在家就好。
虽然这小子修为不如他爹,但好歹也是封神大劫里滚过来的,手底下硬得很。
再说了,哪吒是自己兄弟,无需客气。
他朝增长天王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转身往李府方向走去。
还没到李府门口,隔老远便听见里头喧声震天,觥筹交错,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苏元脚步一顿,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李府素来门禁森严,李靖治家如治军,何曾这般喧闹过
门口的兵丁见是他,也不敢拦,只是垂手躬身,將门推开。苏元迈步进了前院,穿过迴廊,直奔后花园。
刚一转过月洞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好傢伙。
后院里好不热闹。
正中一张石桌,桌面上堆满了各色酒罈,横七竖八,少说也有三四十坛。
桌边,三个身影正喝的热火朝天。
正中一个,赤发蓬鬆,面如傅粉,踩在一条石凳上,此刻现了三头八臂的法相,八条手臂各拎著一只酒罈,三个头轮番仰起猛喝,酒液顺著下巴淌了一身,他也不管不顾,只管喝。
右边一个,尖嘴缩腮,一头金毛,也现了三头六臂,六只手各端一只海碗,不甘示弱地对饮。
左边那人头戴三山飞凤帽,身披一领鹅黄战袍,生得仪容清俊,相貌堂堂。
只是此刻那张俊脸上已满是酡红,额间那道竖眼也有些迷离了。
他並不参与那两人的拼酒,只是端著酒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看哪吒和孙悟空两个在那儿拼酒。
苏元站在院门口,看著这满院的狐朋狗友,不由得摇头失笑。
李天王和殷夫人不在家,哪吒这是把平日里凑不到一块儿的老兄弟全请来了。
看这架势,怕是已经喝了不止一天两天。
如此也好。
他原本还担心哪吒修为不够,降不住那妖怪。
如今孙悟空和杨戩都在,这三个凑一块儿,就算那妖怪有通天的本事,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轻咳了两声。
院中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哪吒將手里那只酒罈往地上猛地一摔,霍然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苏元走来。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苏元,苏大圣!”
他走到苏元面前,忽然伸手在苏元肩膀上重重一拍:
“苏元,你……你什么时候学的一气化三清怎么……怎么长了三个脑袋晃来晃去的,你莫晃,让我数数……”
这夯货喝了多少连人都分不清了。
苏元无奈一笑,抬手便要拍他肩膀,运起仙元替他醒酒。
可手刚伸出去,落到哪吒肩头,又顿住了。
孙大圣倒没哪吒醉得那般厉害。他收了法相,站起身来,也不多话,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酒罈。
却是他们饭醉团伙的老规矩了,先喝酒,再开口。
苏元毫不客气,脚尖一挑,將那酒罈踢上半空。
右手一伸,稳稳接住,左手在坛口上一拍,拍开了酒封。
他仰起脖子,不消片刻一坛见了底。
他伸手又捞起一坛,再灌。
两坛、三坛。
一连灌了三坛烈酒,他才將罈子往石桌上重重一顿,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好!好兄弟”,哪吒和孙悟空齐声喝彩。
杨戩也站起身来,將手中酒碗轻轻搁在石桌上,朝苏元拱了拱手:
“苏大圣,许久未见。”
苏元知道杨戩不喜玩笑,便也收了嬉笑,正色拱手还礼,顺著三代弟子的口吻道:
“二哥,近来安好”
杨戩微微晃了晃头,淡淡道:
“倒是安好。只是昔日一败,至今耿耿於怀。”
“那一战之后,我反覆琢磨了许久,总觉得你那些路数,我並非破不了。只是当时事起仓促,未曾来得及细想。”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伸,那杆靠在廊柱上的三尖两刃刀便自行飞入掌中。
刀杆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方才那副慵懒醉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战意。
他横刀当胸,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元:
“所谓知耻而后勇,方为大丈夫。”
“不如你我再比过一场也让我看看,这些年过去,我还有哪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