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猝不及防的凄厉尖叫骤然冲破死寂的厢房。
震得烛火疯狂乱跳,噼啪炸出细碎火星。
原本正凝神探查房间异动的江衍、靠墙戒备的陆烬,闻声瞬息抬头,两人神色同步剧变。
二人快步朝着声音来源疾步赶去,伸手一把掀开垂落的褪色青纱床帘。
帘布翻飞落下,屋内光景一览无余。
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梁柱、窗棂、青砖地面皆完好如常,没有异动、没有诡异踪迹。
沈念欢双手捂住脸,心口剧烈起伏着,单薄的后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整个人还陷在方才极致的恐惧之中。
江衍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轻轻在她身侧坐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双肩:“念欢,没事了。”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沈念欢所有的镇定,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松开捂脸的手,下意识侧身扑进江衍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瑟瑟发抖的自己全然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她还在微微发颤,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嚎啕大哭:“江衍哥……呜呜呜呜……刚刚……有东西贴着我看……吓死我了……”
江衍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和你陆烬哥一直在呢。”
一旁的陆烬立在原地,闻言说道:“对,我们在呢,没事了嗷。”
被两人稳稳安抚,感受着身边切实可靠的气息,沈念欢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失控颤抖的肩头趋于安稳,闷在怀里的细碎哽咽也渐渐消散。
她依旧轻轻抱着江衍,方才濒临崩断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那双盛满惶恐的眸子水雾未散,惨白的脸颊也稍稍回暖。
待心头翻涌的恐惧尽数褪去,理智彻底回笼。
沈念欢才猛然察觉自己一直紧紧抱着江衍,当即慌忙地撒手,脸颊瞬间染上几分窘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微微抬眸,视线局促地落在身前两人身上。
江衍好笑地看着她,轻声安抚道:“没事的,你别多想。”
沈念欢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陆烬身上,见他也对着自己微笑心才彻底落地。
短暂的平复过后,江衍才轻声开口询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想起方才猝不及防的惊悚一幕,沈念欢脊背瞬间蹿上一股冰凉的寒意:“刚刚有个诡异的东西直接贴到我脸上了……是个脸干瘪惨白的女人,她还对着我笑!”
仅仅是回溯那一幕画面,刺骨的寒意便再度席卷四肢百骸。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重重的寒噤。
陆烬见她仍旧心有余悸,连忙说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沈念欢方才的尖叫,在附近的人肯定都听见了,尤其是隔壁的罗伊,隼时雨,祝卿安三人。
正想着,下一秒,隔壁房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墙声。
砰砰砰——
力道极大,隔着厚重的土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焦急。
陆烬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们分明忧心忡忡,为什么不直接推门过来查看情况,反而只能敲打墙壁?
带着这份疑虑,他身形微侧,快步转身伸手去拉扯房门。
可无论推拉晃动,紧闭的房门都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死死锁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周遭死寂沉沉,时间已然临近夜半子时。
正是整栋古宅阴气最盛、诡事频发的凶险时辰。
陆烬收回手,侧身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江衍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无需言语,江衍瞬间读懂了他的暗示。
门打不开。
短暂沉默后,陆烬缓步走到墙边,规律地轻敲墙面两下,以此回应隔壁的罗伊几人,示意他们这边尚且平安。
墙壁另一端很快传来回应的敲击声。
紧接着,对面的动静消失了。
房间内的三人猜不透对面三人突然沉寂下来,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之中,一阵刺耳突兀的“突突突”机械轰鸣声响骤然炸开!
墙体之上,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被硬生生钻开。
对面微弱的光线顺着小孔透了进来。
孔洞对面,罗伊单手拎着还在微微发烫的电钻,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气模样。
借着小孔透出来的微光探头张望:“好了,这下通了!”
话音落下,他连忙急切地追问:“念欢怎么样了?刚刚是不是出事了?没事吧?”
一旁的沈念欢早已被这离谱又粗暴的操作彻底惊懵。
方才残留的几分恐惧都被错愕取代。
她望着墙上突兀的小洞,轻声回道:“我、我没事儿了。”
“我们这边的房门怎么都打不开,只能出此下策。”罗伊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开局的道具电钻还能用,没失效。”
沈念欢看着墙上被钻出的小孔,忍不住轻声吐槽:“你倒是干脆,怎么不直接把整面墙都拆了?”
说完她又心头一紧,想起这栋古宅的诡异和管家。
连忙对着虚空抬手轻轻拜了拜,生怕这番动静引来不祥之物。
罗伊透过小孔看见她的小动作,嘿嘿笑了两声,直白解释道:“可不敢乱来!拆墙工程太大,动静惊天动地的!”
江衍看着打通的通道,适时开口稳住局面:“好了,多余的话先不说,大家凑过来,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线索和信息。”
此时的卿安已经换成了祝安。
她拖来好几张板凳,整齐摆放在墙体孔洞旁。
两屋之人隔着薄薄一墙、方寸小孔,各自落座,
隼时雨说道:“我没有更多新线索。只能确定,这家主人姓林。
看规制、用料、格局,从前绝对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东西都是好东西,只是全都旧了、碎了、残了。”
在大家还在消化的时候,江衍凝重地开口:“我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几人瞬间回神,心头齐齐一紧,下意识看向他:“什么?”
江衍抬眼,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昏暗光线里:“你们还记得,我们开局进副本,一共多少玩家?”
“四十个。”陆烬脱口而出。
“对。”江衍颔首,语调依旧平稳,“你们还记得管家怎么说的吗?”
“他说,我们所有人,三人一间,不多不少,刚好分完。
你们仔细想想,我们来这里到现在为止死了多少玩家?”江衍问道。
罗伊先理了理一路的死伤,轻声开口:“一路走来,开局死了一个。”
“上香仪式,又死了两个。”沈念欢轻声接上。
隼时雨想了想:“其实我倾向于被拖下去的那两个玩家也死了。
不然按照规律的话,顺位二十四和三十四的人都得死,但他们没事儿。”
话音落下,屋内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江衍看着众人比画道:
“我们算一遍。”
“开局四十人。”
“就算只算看得见的三具尸体,剩余三十七人。”
“若算上失踪殒命的两人,剩余三十五人。”
“三十七、三十五。”
“没有一个数字,能被三除尽。”
“可管家说,我们的人数,三人一间,刚好分完。”
刹那间。
两间屋子彻底死寂。
一股迟来的、缓慢攀爬的惊悚,从脚底顺着脊椎一寸寸缠上来。
是啊。
对不上。
初始人数是真的,死者是真的,管家的话也是真的。
可三组真实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悖论。
多出来的人,是谁?
陆烬点头道:“我懂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群人里,有其他存在?”
“会不会是督察?”祝安出声。
“不会。”江衍轻轻摇头,“副本督察只旁观,不可以篡改副本数据。
他们可以易容混入玩家之中,但绝对不会,也不能改变总人数。”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副本里的非人之物。”
“混在我们身边。”
“它顶替了位置,补全了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