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瑶嘴角的笑意加深。
两个人面对面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很客气，没有任何火药味，却处处都是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笑罢，两人极其默契地转身。
一个走向门外外面的车子；另一个重新抓起劳保手套，抽过刚刚核对了一半的签收单。
许泽站在几步之外，全程连大气都没敢喘。
直到车子远去、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凑到唐思思身边。
“思思姐，刚才那位……就是康美新上任的常务副总裁？”
“对。”唐思思头都没抬，红蓝铅笔在单据上飞快画了个圈。
“你们俩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拆开听字字都明白，合在一起愣是一句没听懂。”
“但我怎么觉得……”
“你们俩刚才好像在用嘴打架？”
唐思思轻嗤一声，将单据丢回纸箱。
“打架？这是在互相确认边界。”
地盘划清了，接下来才是正戏。
周六上午，康美集团总部大楼。
唐媛媛背着一个粉色双肩包，迈进了高管办公区。
包里鼓鼓囊囊塞着硬抄本和圆珠笔，名义是跟着马瑶姐姐学习供应商审计，实则是深入敌营探查军情。
审计小组的独立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足。
马瑶从报表中抬起头，手指点了点茶水间旁的一个角落位置。
“坐那儿，想看什么随便看。”
“别乱动桌上的档案原件就行。”
唐媛媛乖巧地点头，拉开椅子安静落座。
“好嘞，谢谢马瑶姐。”
整个上午，这只猫就缩在角落里，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将办公室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马瑶如何跟三家供应商通电话，看着那双手如何在十几页的合同条款里挑出漏洞，又看着对方在双屏电脑上飞速建立模型、圈出异常资金流向。
手段毒辣，逻辑缜密。
中午十二点半，办公室空无一人。
唐媛媛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掏出那个带有小熊图案的笔记本，拔下笔帽，咬着笔杆在空白页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马瑶姐做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百倍，绝对是个狠角色。但……”
“她那张足足办公桌上，居然没有沈一鸣的照片。”
唐媛媛在句号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心中大定，危机解除一半。
下午四点，阳光切进百叶窗。
马瑶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光透过镜片扫向角落里的女孩，带着几分随意的考校。
“看了一天，看出什么名堂了？”
唐媛媛立刻合上笔记本，乖巧地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三件事。”
“第一，你今天上午拒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理由是他们报价太低、低于市场警戒线，属于不正常倾销。这说明你不仅在查已经冒头的坏人，更在防还没露脸的坏人。”
马瑶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小丫头，居然能看懂防微杜渐的底层商业逻辑。
“第二。你桌上虽然没有沈一鸣的照片，但你电脑的桌面壁纸，是康美上半年的全员合照。沈一鸣明明站在最边缘的角落，你却刻意把照片截取、放大，让他成了背景的绝对中心。”
“第三。你明明知道我姐是你的情敌，我也知道你是我姐的情敌，但你今天一整天，硬是没在我面前说过她半句坏话。”
马瑶缓缓向后靠在皮椅上。
“你这丫头，等你长大了，恐怕比你姐还难对付。”
唐媛媛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将圆珠笔塞进笔袋，装回粉色双肩包里。
“我姐比我好。”
“她对付人，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光明正大的。”
女孩走到办公室门口，握住门把手，突然回眸一笑。
“我对付人，是偷偷摸摸的。”
“不过嘛，各有各的用处。”
伴随着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马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桌面上那个模糊的年轻侧影。
与此同时，华科大，计算机学院三楼会议室。
沈一鸣此刻正被刘向春院长按在命运的审判桌前，临危受命。
这是个足以让整个经管院和计算机院眼红的大项目。
计算机学院项目第三次讨论会现场，气氛炽热。
刘向春坐在U型会议桌的最前端，面前摊开的，正是沈一鸣上周发送进他邮箱的《物流供应链风险预警模型框架》。
“真是好东西！”
“你小子居然把这套逻辑严密的底层架构，直接做成了开源工具！今天这场讨论会，简直就是为了你一个人量身定做的！”
“下学期跨学科平台正式立项的时候，你们经管院出脑子，我们计算机学院出服务器，出算力！”
没等沈一鸣搭腔，刘向春手臂一挥，直直指向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的女生。
“这位，白露，大二计科尖子生，也是你的直系学姐。”
沈一鸣顺着老院长的手指望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灰格子衬衫的女生，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熬夜敲代码的冷厉与木讷。
“这次项目，你们两个好好配合。”
“所有资源学院尽量倾斜！哪怕是动用地下机房那个最顶级的服务器矩阵，我也绝对不是拿不出来！”
谁都知道，地下机房那台矩阵，可是刘向春护得比眼珠子还紧的命根子。
沈一鸣摸了摸下巴，白露突然侧过身子，用嘴型说道。
刘院长这个人，哪怕是对待他的亲传博士生，也从来没有主动掏出过一台服务器。”
沈一鸣随后迎着老院长目光。
“多谢刘院长鼎力相助。”
没等其他人反应，他已经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架构图。
“不过，这份框架目前还在迭代期。底层代码，计算机系的方知远正在熬夜敲；合规审核，法学院的顾望在做数据清洗与法务排雷；至于一线的真实案例素材，金融系的程海和经管院的唐思思正在地毯式梳理。”
刘向春眯起眼睛，原本拍在A4纸上的手忽然顿住。
老院长环视一圈，点了点头。
“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这小子搭起来的，不是什么导师挂帅的草台班子课题组！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由学生自发驱动、跨越四五个学院壁垒的协作体！”
“这种野蛮生长的组织架构，比你们手里那个破框架本身，更具备颠覆性的研究价值！”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