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忽然轻笑出声。
她忽然抬起右手，对着沈一鸣的额弹了下去。
“你这种人最麻烦了。”
“你不主动，不拒绝，不暧昧。你每天就把自己套进那层公事公办的壳子里，可你就是能把人吸引过来。顾望那种法学院的高岭之花，平时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偏偏到了你这儿，洋洋洒洒给你写了好几份大部头的法律意见书，连夜查档随叫随到……”
“你倒是给我翻译翻译，她图你什么？”
“图我有案子。”
在商言商，楚江创投的实操案例，对一个渴望将理论变现的法学生来说，就是最顶级的诱惑。
“嘣！”
唐思思的手指再次落在他额头上，这次的力道明显重了三分。
“图你有案子。”
“总结得很精辟，那马瑶呢？堂堂康美集团常务副总裁，她图你什么？”
“图我帮她守住了遗嘱，扫清了董事会的雷。”
“嘣！嘣！”
连续两下脆响落在同一个位置。
唐思思终于直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还真敢一个一个给我解释啊。”
“沈一鸣，我不怕别人喜欢你。”
“你本来就足够耀眼，足够优秀。别人喜欢你，那是她们长了眼，也恰恰说明本姑娘的眼光天下第一好。”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不管是马瑶，是顾望，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她们对你好，我不拦着。那是你的本事。”
“但你给我记住——”
“第一个在这大雪天里，亲手给你系上围巾的人，是我。”
“第一个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丑死了，但心里却觉得你帅得掉渣的人，也是我。”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她没有用眼泪去绑架他，没有用道德去限制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坦荡的方式，在属于她的领地上，亲手插上了一面王旗。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认真与笃定。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沈一鸣那颗心，在这记毫无花哨的直拳下，溃不成军。
“记住了。”
唐思思紧绷的唇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份全国赛素材抓起来，塞回沈一鸣怀里。
接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过那份还没看完的客诉记录表，重新拿起红蓝铅笔。
仿佛刚才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主权宣誓根本没有发生过。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重新填满了房间，刚翻过两页，唐思思忽然甩过来一句。
“对了，以后顾望那边的法律意见书，交给我去送。”
“你跟她，就不用再单独见面了。”
沈一鸣看着电脑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翻涌的情绪压下。
“行。”
唐思思将脸埋在记录表后，嘴里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还图我有案子……这破理由，也就亏你想得出来。”
虽然是在吐槽，但那被记录表遮挡住的嘴角，却疯狂上扬。
周一下午，华科大北区配送站。
投影仪风扇发出嘶鸣，一束冷光打在白板上。
墙上投射着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对比表，红绿相间的柱状图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唐思思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白板前。
“段昌宏时代留下的这两家老供应商，从今天起，全面暂停合作。”
“全部替换为马瑶审计小组推荐的新供应商，试用期一个月。”
许泽坐在最前排的折叠椅上，手里的圆珠笔悬在半空。
“思思，这两家咱们可是合作了快一年了。”
“新供应商不知底细，这节骨眼上突然把老关系全切掉，万一供应链断了……”
唐思思微微偏过头。
“这两家老供应商的报价，比新供应商高出百分之十二。不仅如此——”
“他们的准时率低了整整八个百分点，破损率更是居高不下，多出三个点。”
这笔糊涂账里藏着多少猫腻，根本不需要点破。
“合作久，不等于合作好。”
许泽嘴唇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下一道横线。
坐在后排的张磊用手悄悄碰了碰许泽的胳膊。
“发现没，她今天这气场，这说话的调调，简直是沈哥附体啊。”
许泽看着本子上的数据，笔尖一顿。
“不是像沈哥，是像她自己。”
周三上午，冷空气过境。
一辆白色的高尔夫缓缓驶入北区家属院后街，停在配送站大门前。
车门推开，一只黑色细高跟的脚率先迈出。
马瑶穿了一身深蓝色高定套装，长发盘得一丝不苟，随后跨进这间平房操作区。
那种属于集团常务副总裁的精英气场，与周围漫天飞舞的灰尘和浑身汗味的搬运工，显得格格不入。
唐思思此刻正站在货架前，戴着劳保手套，手里攥着一沓签收单，正跟许泽飞速核对账目。
听到异响，她停下动作，回过头，视线穿锁定了来人。
唐思思随手将签收单拍在纸箱上，扯下满是灰尘的手套，随手扔在一旁，走了过去。
两人在货架之间站定，相距不过一米。
尘土在光柱中无声翻滚，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张力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疯狂拉扯。
两秒钟的对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谁也没有先笑。
马瑶微微扬起下巴，打破了沉默。
“以后物流配送这条线，我亲自对接。”
“新供应商的合同已经走完流程，签了。报价比之前低百分之十五，今天下午，第一批货到站。”
唐思思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转头看向身后。
“许泽，下午把人分两组，准备接货。”
安排完毕，她重新对上马瑶的视线，嘴角扯出微笑。
“好。”
马瑶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许泽和那些井然有序的货架上短暂停留，又重新落回眼前这张脸上。
马瑶忽然勾起红唇，抛出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你管得确实不错，沈一鸣眼光很好。”
唐思思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退让，她迎着马瑶的眼睛，稳稳接住了这记直拳。
“他眼光是好。”
“我眼光，也好。”
你懂他的价值，我也懂；你惦记他，我更是早就盖了印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