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徐若彤眼底的错愕停留了半秒。
“沈总带妹妹来逛街啊。”
沈小冉按键盘的动作顿住了，那双大眼睛地在对面两人身上扫射。
小丫头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家老哥的侧脸。
接着，视线滑向一旁的唐思思。
唐思思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吃醋的酸意，也没有被人撞破结盟的紧张。
最后，沈小冉的目光又转回了徐若彤脸上。
这笑得也太标准了，标准到透出一股刻意感。
“哥。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小冉又变漂亮了，跟阿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漂亮。”
沈一鸣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句寒暄，随即抬手揽过妹妹的肩膀，径直迈进旁边的电梯。
“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玩，见笑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封闭的轿厢里只剩下兄妹俩。
上一秒还满脸写着乖巧疲惫的沈小冉，肩膀瞬间挺直又抬起头。
“哥，若彤姐刚才夸我眼睛大，纯粹是在没话找话。”
“她对我这个当妹妹的，现在兴趣可有那么高。”
“但她对你，绝对没死心。”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逻辑不对。真正对别人家妹妹感兴趣的姐姐，第一反应绝对是问最近学习怎么样一类的，只有没话找话为了套近乎的人，才会去硬夸五官长相。”
沈一鸣没接话。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亲妹妹，在脑海里默默把她的人生面板重新刷新了一遍。
仅仅几分钟的观察，这丫头就剥开了徐若彤的伪装，直接戳中了最核心的利害关系。
这简直是天生的战略分析师苗子。
……
周一上午，风暴如期而至。
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几辆警车，停在了康美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一纸立案调查通知书，打破了曹德远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堡垒。
涉嫌职务侵占，正式立案。
摆在经侦支队办公桌上的案卷里，不仅夹着马瑶连夜赶制出来的供应商独立审计报告；还有韩棋顺藤摸瓜拽出来的资金回流链路和壳公司代持网络图；唐智生提供的商会接触照片与时间线记录；最致命的，是程正清公司当年被曹德远用同种手法抽空资产的四笔假合同原件，以及刚刚出炉的笔迹比对鉴定结果。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接到立案通知书的当天下午，曹德远辞去康美集团董事职务的申请，便摆在了会议室的桌上。
董事会全票通过，当场免去了曹德远在康美集团的一切职务。
墙上的挂钟指针滑过下午三点。
董事长杨文锦端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众董事。
“经董事会决议，马瑶正式升任康美集团常务副总裁，全面分管供应链管理与内部审计业务，同时，保留供应商审计小组组长一职。”
那些曾经跟在曹德远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甚至在几天前还试图用战略投资委员会来架空审计小组的老董事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没人跳出来反对，甚至有几个人在举手表决时，手举得比谁都高。
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几十道目光汇聚在长桌末端的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马瑶站起身，冷静分析道。
“第一，供应商审计工作不会停，绝不姑息。”
“第二，凡是已经查出问题的虚高合同，即刻起全部作废，停止一切结款。”
“第三，新的供应商入选标准及招标流程，下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公布，散会。”
众人散去后，马瑶走到落地窗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拨通了沈一鸣的号码。
“他被立案了，我现在是康美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常务副总裁。”
他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
“今晚这顿饭，你应该请你母亲。”
“在董事会那个修罗场里，她替你扛下了最猛烈的交叉火力。”
“没有她在前面当盾牌，你的审计报告根本递不到桌面上。”
“我当然知道。”
“但我现在，最想请的人是你。”
沈一鸣将这记直球拨向了一旁。
“下周南苑新校区的配送站点要扩编试营业，康美总部的物流中心那边，你最好提前安排个靠谱的对接人，数据交互不能断。”
“对接人就是我。”
马瑶直接将话头堵死。
“从今天起，康美物流配送这条线的终端业务，我亲自管。”
挂断电话，马瑶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
助理沈伟抱着一叠文件走来，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抹潮红，脚步顿了顿。
瑶忽然没头没脑地甩出一句，目光盯着走廊尽头的虚空。
“我妈说得很对。”
“有些人，你要是不抓住，他转头就会跑得连影子都摸不到。”
沈伟满脸错愕。
“您指什么人。”
马瑶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去了总裁办。
……
当天下午，华科大北区家属院后街，新站点开业后的第一次全体周会。
唐思思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捏着一支白板笔，站在简陋的办公室最前方。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的脸上。
“三组数据。”
“本部老站点，日均处理单量三百八十单。”
“南苑新站点，试运营两周，目前数据底盘稳定在两百二十单。”
“第三个校区的拓展点，目前正在砸墙装修，预计下个月初投入使用。”
办公室里挤了十几号人，但全都没了声音。
唐思思放下白板笔，目光扫过前排几个负责核单的兼职组长。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画面切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供应商报价明细表。
“接下来这组数据，我希望你们竖起耳朵听清楚。”
“目前康美物流中心给我们配送站供货的供应商，总共有六家。其中有两家的基础运输报价，硬生生比另外四家高出了百分之十二。”
“巧合的是，这两家，全都是段昌宏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功臣。”
底下有人挪动了一下椅子，互相交换着眼色。
谁都知道这涉及到了康美总部最敏感的高层清洗。
“我的建议很简单。”
“这两家老供应商的单子，即刻起全面暂停。”
“空出来的运力缺口，直接切给马总那边推荐的两家新供应商。”
“试用期一个月，三十天后，把准时率和破损率的数据拉出来跑一遍，行就签长约永久替换，不行就趁早滚蛋，我们另外找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