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然拦住秦越的手臂时，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意思很明確。
秦越心中无奈只好退回原位。
难得碰见不认识陆安然的紈絝。
她想玩就依她吧，反正情况不对他兜底。
“涡轮迟滯”
陆安然看向张涛，语气里带著刚刚好的好奇。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逛改件展的小白兔。
“涛哥，我刚才听你说这个词，是不是就是踩了油门之后，要等一下，车才会跑快的那个东西”
张涛嘴角一扯。
果然。
女人对机械这东西，天生没概念。
刚才她张口什么“l-r锻造铝合金”，闭口什么“涡轮响应时间缩短0.3秒”，他还以为碰上了懂行的。
现在一看，八成就是从论坛里抄了两句，拿来装门面。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张涛叼著没点燃的雪茄，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边拉近和陆安然的距离，一边用余光扫了眼远处的秦越。
那个穿军绿色便装的男人，依旧站在三米开外。
手里还提著粉紫色斜挎包和奶茶空杯。
像个安静的衣帽架。
张涛心里的优越感又涨了一截。
“通俗点说，涡轮迟滯就是涡轮增压系统的反应时间差。”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普通涡轮增压器，从你踩油门到涡轮起正压，大概需要零点八到一点五秒。这段时间里，车加速无力，就是迟滯。”
陆安然连连点头，指尖轻轻抵著嘴唇。
“那这个双涡轮套件，是不是可以把时间缩得很短”
“当然。”
张涛挺起胸膛，走到那组鈦合金双涡轮展台旁边。
他隔著玻璃罩，指著里面的涡轮叶片。
“你看这两颗涡轮，一大一小。小涡轮负责低转速快速响应，大涡轮负责高转速峰值推力。两颗协同工作，基本就能消除迟滯。”
“哇。”
陆安然特意拖了个长音，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那涛哥你刚才说的排气回压，跟这个有什么关係啊”
她说到“排气回压”四个字时，还故意把重音放在“排气”上，听起来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记对。
“我上次看到一个帖子，说进气增压和排气回压其实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从前面吹，一个从后面推，是这样吗”
张涛嗤笑了一声。
“那帖子写的什么垃圾。”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导师般的权威感。
“进气增压和排气回压完全是两码事。进气增压，是把更多空气压进气缸，提高燃烧效率。排气回压，是排气管里的气体阻力。”
“回压太高，会影响涡轮排气速度，降低增压效率。”
“一个管进，一个管出。搞混了就是外行。”
陆安然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段倒是没说错。
看来基础概念还是有一点的。
她换了个角度。
“那这套涡轮的工作温度有多高啊”
张涛越讲越来劲。
从涡轮壳体讲到中冷器，又从泄压阀讲到排气温度。
说到最后，自己都说得口乾，伸手拿起旁边展位提供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陆安然听完，抬头看他。
“涛哥你懂好多。”
她语气里的敬佩拿捏得刚刚好。
不諂媚，也不假。
偏偏就是能把人捧得飘起来。
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属实顶尖。
“我在网上看那些改装视频，看得云里雾里的。听你一说，就全明白了。”
张涛被这口甜汤灌得找不著北。
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掛个“京城车神”的牌子。
“那当然，改装这行水深得很。光看视频，学不到真东西。”
他往前招了招手。
“来，我带你看看这边几个展位。我跟展商都熟，给你讲讲里面的门道。”
陆安然乖巧地跟上，脚步轻快。
路过秦越身边时，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
“等著。”
秦越点了下头。
但他的目光一直锁著张涛。
尤其是张涛那只不太安分的左手。
如果那只手再往陆安然腰侧偏五厘米，他会直接给他来个物理超度。
展馆深处，张涛领著陆安然在展位之间穿行，嘴巴就没停过。
“这套排气系统是鈦合金的，全段直排，声浪能把你震麻。”
他指著展架上的一组排气管，拍了拍其中一根尾端。
“哥们儿的兰博上装的就是这个牌子。改完之后，从怠速到红线区，声浪连著三个档全炸。”
陆安然適时插话。
“全段直排不会影响低扭输出吗回压降太多的话，低转速段不是会发软”
这问题问得很准。
但她尾音故意往上挑，听著不像真懂。
张涛果然没警觉。
“低扭”
他大手一挥。
“改装要的就是高转速，谁管低扭市区走走停停才需要低扭，上了赛道全程六千转以上拉，低扭有什么用”
陆安然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话说得，跟打仗不需要后勤差不多。
任何真正玩赛道的人都知道，低扭对弯道出弯有多重要。
出弯慢半拍，就是半个车位的差距。
不过她没纠正，只是继续点头。
“原来如此。”
她又问：“那涛哥你的兰博改完之后，赛道能跑多快”
“纽北七分钟以內。”
张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篤定。
陆安然差点没绷住，装逼都不打草稿了。
这位涛哥，怕是连纽北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好厉害。”
陆安然继续夸。
张涛越发得意，带著她从排气系统讲到悬掛避震，从避震弹簧讲到剎车卡钳。
中间穿插著各种“我那辆兰博”“我在京城赛道”“张家在改装圈”的自我介绍。
每到一个展位，他都会热络地跟展商打招呼。
展商们看在他消费能力的份上，也都掛著营业笑容配合。
路过一组ap racg六活塞剎车卡钳展台时，张涛回头看了一眼秦越。
秦越还站在原地。
左手挎著粉紫色斜挎包，右手提著奶茶空杯。
脊背挺直，安静得过分。
张涛压低声音，凑近陆安然半步。
“你那个跟班挺尽职啊。”
他用下巴朝秦越的方向点了点。
“从刚才到现在一步都没挪，手里还提著你的包，跟个衣帽架似的。”
他说著笑了笑，脸上全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过话说回来，找男朋友还是得找有本事的。天天给人拎包倒水，能有什么出息车都不懂，改装就更別提了。”
陆安然脸上的笑淡了些许，但声音依旧甜甜的。
“涛哥说得对。”
“他確实不太懂车，人也比较直，平时帮我跑跑腿什么的。”
张涛一听“直”和“跑腿”，心里的优越感直接拉满。
心里给秦越下了定论。
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没戏的舔狗。
“走，前面还有几个好东西给你看。”
张涛更加殷勤了，伸手就想搭陆安然的肩膀。
陆安然脚步往右一错，顺势弯腰看展品，轻飘飘避开了他的手。
“涛哥你等等，这个卡钳好漂亮，我拍张照。”
她掏出手机，对著卡钳拍了两张。
张涛的手悬在半空，尷尬了一瞬。
很快，他又把手插回裤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矜持嘛，长这么好看的妹子，端著架子很正常。
c区尽头，有一块单独隔出来的演示区域。
铁灰色钢架搭起半开放平台，中央用螺栓固定著一台拆到露出缸体的v10引擎。
后端连接著一组的底盘马力机。
数字仪錶盘亮著蓝光，旁边显示屏上滚动著扭矩曲线和马力输出图谱。
张涛走到平台边，双手撑著护栏，回头冲陆安然招手。
“来，这个你绝对没见过。”
他往护栏上一靠，叼著雪茄，嘴角往上翘。
“你看这台引擎，跟我那辆兰博是同款发动机。”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护栏指向发动机上方一组裸露的改装部件。
“看到那个ecu没有”
“我那辆车特地花了五百万，从德国请御用技师飞过来，在原厂ecu基础上刷了一版顶级特调程序，马力直接拉到780匹。”
“五百万”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音量还刻意抬高半格。
果然周围不少散客和展商都看了过来。
几个背单反的汽车博主，甚至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展商凑到旁边同行耳边嘀咕了两句。
对方挑了挑眉，目光在张涛身上转了一圈，眼神有些玩味。
张涛很享受这种被注目的感觉。
他还特意偏头，朝五米外扫了一眼。
秦越依然站在那里。
左手挎包，右手提杯。
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涛轻嗤一声，转头看向陆安然。
“小美女，780匹。这个数据什么含金量就不多说了吧！”
他用拇指顶了顶鼻尖，下巴抬得很高。
“现场不管哪台展车，把动力数据拿过来，都不够我那辆看的。”
陆安然站在护栏外，眼睛盯著马力机显示屏上的输出曲线。
她没说话。
右手食指在护栏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张涛没注意。
还在继续往自己脸上贴金。
“而且我告诉你，这个特调程序，全华夏不超过五台车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