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王小哥！”

    

    五仙家悲呼一声，齐齐扑上前去。

    

    没注意的是，熙洽趁机已经逃遁了。

    

    白老太太——五仙家中最擅长医术的一位——一把扶住王然，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片刻之后，脸色惨白。

    

    “脉……脉搏几乎没了……”她的声音颤抖，“五脏六腑尽皆碎裂，精气神魂魄五者俱损……这、这可怎么办啊！”

    

    胡大先生拄着一根拐杖，艰难地走到王然身边。他伸手探了探王然的鼻息，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有一口气。”他说，声音沙哑，“但也就这一口气了。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稳住他的魂魄，他就真的完了。”

    

    “半个时辰？”黄三太奶急了，“那咱们赶紧把他带回去啊！回咱们五仙家的洞府，那里有千年灵芝、百年首乌，什么灵药都有——”

    

    “没用的。”胡大先生摇了摇头，“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颠簸。一旦移动，魂魄就会彻底散掉。”

    

    “那怎么办？！”傻狍子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哈哈哈哈！王然啊王然，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熙洽正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但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

    

    “你们以为他赢了吗？太天真了！”他哈哈大笑道，“太祖皇帝虽然灭了，但他自己妄用绝技，也燃尽了生命！现在他就是个废人，一个将死的废人！”

    

    他指向五仙家，眼中满是怨毒：“你们这些畜生，也想救他？做梦！今夜，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黑暗中再次响起诡异的鼓声。那不是熙洽敲的——是其他萨满。

    

    原来，熙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满洲萨满，都是他花重金请来的。这些萨满一直藏在暗处，等待时机。现在王然重伤，五仙家慌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十几个萨满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五仙家团团围住。

    

    “杀！”为首的一个萨满高喊。十几个萨满齐齐出手，各种阴毒的萨满秘术如狂风暴雨般砸向五仙家。

    

    五仙家脸色大变。

    

    “护住！”胡大先生厉喝一声，“其他的交给俺们！”

    

    他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气势丝毫不减。老狐狸浑身金光大盛，体内千年修为尽数催动。他的身形陡然暴涨，从一只普通大小的狐狸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巨狐。巨狐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将迎面而来的几个萨满直接灭杀。

    

    黄三太奶也不甘示弱。她是一只成精多年的黄鼠狼，此刻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黄光，迷惑人心。黄光弥漫，几个萨满瞬间陷入幻境，开始互相残杀起来。

    

    白老太太则守在王然身边，浑身散发白光，为他稳住魂魄。但白老太太的修为主要在医术上，战斗力并不强。几个萨满趁机绕过她，直扑王然。

    

    柳老仙——一条成精千年的老蛇——挺身而出，挡在王然面前。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一个萨满。

    

    灰八爷——一只成精的老鼠——则四处游走，专门偷袭萨满们的法器，一口一个嘎嘣脆。但萨满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高手。

    

    渐渐地，五仙家开始体力不支。

    

    胡大先生的法天象地维持不了多久，金光开始暗淡；黄三太奶的迷魂大阵被几个萨满联手破解；柳老仙被三个萨满围攻，身上伤痕累累；灰八爷更是被逼到了角落，险些丧命。

    

    “哈哈哈！”萨满们得意地大笑，“就凭你们几个畜生，也想跟我们斗？”

    

    白老太太跪在王然身边，满脸泪水。

    

    “孩子，你撑住啊……”她哽咽道，“俺们……俺们一定会救你的……”

    

    就在这时，王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王小哥！”白老太太惊喜地叫道。

    

    王然的眼皮颤抖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婆婆……”他虚弱地开口道，“别……别管我……你们快走……”

    

    “不！”白老太太哭道，“俺们不会丢下你的！当年你救过俺们的命，俺们还没报恩呢，怎么能走？”

    

    她转头望向战场，望着苦苦支撑的同伴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也罢。”她喃喃道，“俺活了八百年，也够本了。”

    

    她站起身来，浑身开始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

    

    “老太婆，你疯了！”胡大先生惊骇地大叫。

    

    白老太太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大先生，俺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这群兄弟姐妹，还有这位王然小哥。”她笑着说，“俺的崽子被日本人炼死了，俺恨啊！俺恨不得把那些小日本千刀万剐！”

    

    “但今夜，俺终于可以做点有意义的事了。”

    

    她转头望向王然，眼中满是慈爱。

    

    “王然，你是好人。咱们东北人，都念着你的好。将来你若能醒过来，记得替俺多杀几个小日本，替俺的崽子报仇。”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了王然的身体。

    

    白老太太的献祭，蕴含着八百年的修为和生命。那力量如同一股暖流，涌入王然体内，迅速修复着他破碎的五脏六腑、散乱的精气神魂魄。

    

    王然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

    

    “不——！”萨满们惊骇欲绝，“阻止他！”

    

    他们疯狂地扑向王然，但五仙家拼死拦截。胡大先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变回了原形，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黄三太奶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地挡在王然面前。柳老仙断了一截尾巴，疼得浑身发抖，但依然不肯退让。灰八爷被砍断了半截身子，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就连远处的东北神兽们——巨熊、傻狍子等——也冲了上来，与萨满们殊死搏斗。

    

    “大哥！”傻狍子惨叫着，“你快醒醒啊！俺们快撑不住了！”

    

    终于，在白老太太献祭的帮助和五仙家的拼死守护下，王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的是满地的鲜血和残肢。

    

    他看到的是五仙家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看到的，是傻狍子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大哥！你醒了！”傻狍子喜极而泣。

    

    王然艰难地坐起身来，望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悲恸。当他得知白老太太为他献祭的消息时，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老人家……”他低声呢喃，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望着为他拼死守护的五仙家，望着那些死去的东北神兽。

    

    这一刻，他心中燃烧起滔天的怒火。

    

    “熙洽……”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该死。”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正在逃跑的熙洽，眼中杀意滔天。但就在这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再次倒下。

    

    “小哥！”灰八爷艰难地爬到他脚边，“你……你还没完全恢复，不能……”

    

    王然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为救他而断成两截的老鼠仙，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灰老八……”

    

    “大哥，别说了，”灰八爷虚弱地笑了笑，“俺……俺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它的眼睛渐渐闭上，气息也弱了下去。王然连忙蹲下身，手指搭上它的脉搏。还有气。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

    

    “都得救。”王然咬牙道，“都得救回来！”

    

    他盘膝坐下，开始为灰八爷疗伤。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了断了一条腿、奄奄一息的胡大先生；看到了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黄三太奶；看到了断了一截尾巴、疼得浑身发抖的柳老仙；看到了那些为救他而牺牲的东北神兽们的尸体。

    

    王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夜，他虽然活了下来，但代价是惨痛的。白老太太的牺牲，灰八爷的重伤，胡大先生、黄三太奶、柳老仙的伤痕，还有那些死去的东北神兽……

    

    这一切，他都记在心里。

    

    “熙洽。”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如刀，“你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别落到我手上。”

    

    “因为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