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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温体仁
    温体仁已经睡下了,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为了向天下,和皇帝证明什么,他在京师并无私宅,而是住在湖州会馆。

    

    被丫鬟叫醒的时候,他尚且有些起床气,待听到是皇帝传召,顿时安静下来,不声不响的伸展着身体,任由下人给他穿衣。

    

    脑子里飞快旋转,在想陛下为什么这么晚宣他进宫。

    

    “一定是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要不然皇帝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我入宫。”

    

    “那么会是什么事呢?八成是山东叛乱之事”

    

    坐上车的时候,温体仁把事情梳理了一遍,得出了结论,大概是因为山东之事。

    

    “还有谁被陛下宣召了?”他把头探出车窗问道。

    

    “回老爷话,听说是一炷香前,周阁老先进的宫,还有谁被陛下宣召,小人实在不知”外面一个家仆恭恭敬敬的回答。

    

    温体仁没有说话,缩回车里,闭目思考。

    

    街道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巡夜的官兵看见内阁次辅的车马,也不会来盘问。

    

    温体仁反复思考着山东之事,周延儒说他知道消息,还真是冤枉了他。

    

    朱大典打了个大败仗,当然要掩过饰非,消息并没有传到北京,锦衣卫和东厂那边的消息,只有曹化淳知道,他温体仁可不清楚。

    

    此事不过是两个字,胜或者败,可是无论胜败,他温体仁自忖都能把锅甩出去。

    

    如果是败了,那是周延儒举荐的南阳团练不行,他老温可是一个劲的主张调关宁兵入关的。

    

    倘若胜了,那就更简单了,叛军连一支团练都打不过,说明山东巡抚朱大典之前一直在养寇自重,罪该万死。

    

    想到这里,温体仁心中略定。

    

    片刻之后,车马到了宫门,温体仁下了车,自有家仆去和把门的侍卫查验腰牌之类。

    

    温体仁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过了一遍,自觉并无不妥,这才安下心来,跟着来引路的太监往宫里走。

    

    “臣参见陛下.......”进了乾清宫,温体仁先长揖施礼。

    

    “平身”上面皇帝的声音很稳,并没什么起伏,温体仁心里越发定下来。

    

    直起身子的时候,双眼一瞥,见殿里除了不出预料的周延儒外,居然还有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

    

    温体仁和曹化淳在崇祯二年袁崇焕一案中,弄死袁崇焕、打倒东林党人钱龙锡,虽是温体仁和周延儒主导,但是曹化淳在其中是发挥了作用的。

    

    那两名被后金放回的太监(杨春、王成德)的“反间计”证词,就是曹化淳呈给皇帝的。

    

    所以在“反东林”这个前提下,温、曹的利益是一致的,当然不是他们公忠体国,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当今崇祯皇帝,最恨结党。

    

    温体仁飞快的瞥了一下曹化淳,却发觉这老太监垂目而立,一声不吭,殿里气氛颇为怪异。

    

    “温卿,这几日内阁可有山东消息”崇祯淡淡的问道。

    

    温体仁心里猛地一紧,果然是山东战事,听皇帝口气,似乎颇有不满。

    

    “回陛下,兵部和山东巡抚并无塘报传来”温体仁不慌不忙的回答。

    

    有这等“不粘锅”一般的表现,果然厉害,不愧能在崇祯朝爬到次辅之位。

    

    说完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知东厂锦衣卫那边有无消息”

    

    干脆把曹化淳也拖下水,不过想想还是没说。

    

    “是吗?可是朕这里却有一份战报,温卿不妨猜猜?”上面“哗啦啦”的响,想必是崇祯正抖着手里的纸。

    

    “陛下圣明,自有上天相助,山东叛乱贼人想必定是引颈就戮了,臣为陛下贺”温体仁拼命稳住心里波澜,先捡好听的说。

    

    他一边说心里一边大骂朱大典,当然还有曹化淳,他才不信曹化淳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皇帝既然这么说,那么山东平叛一定是得胜了,朱大典这厮,居然不报捷,他为什么不报捷?肯定是自己打了败仗,不敢报。

    

    不过瞬间,温体仁已经把事情大概捋清了。

    

    “哦?那温卿倒是说说看,你掌票拟大权,为何如此大事,却没人报你,莫非有人有意欺瞒?”

    

    皇帝这般诛心之语,可不轻了,就差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瞒着朕?到底存了什么心?

    

    周延儒在一片心里大感痛快,前些日子你温体仁纠集了一群人弹劾老子,亏了张溥举荐杨知恒,打了胜仗,现在怎样?你倒是继续攻讦呀?

    

    温体仁沉默片刻,噗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除去乌纱,轻轻放在大腿一侧,沉声道:“陛下,此事老臣有过,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说完又磕了个头,继续道:“不过老臣有一言,请陛下斟酌,当下山东战事天下瞩目,前线打了胜仗是好事,但为何地方官没有奏报、兵部没有奏报,连.......”

    

    说到这里,瞥了一下垂目侍立的曹化淳,咬了咬牙才道:“连厂卫都没有消息,只有首辅大人一人得知?”

    

    此言一出,周延儒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这话等于明明白白告诉皇帝:“周首辅先得到消息,那是因为他结党........”

    

    “陛下,此事是青州兵备道李思道,该员现在南阳团练中监军,战报是他飞鸽传书而来,老臣知陛下忧心山东战事,才匆匆送来............”

    

    周延儒强行定下神来,开口分辨。

    

    “陛下,东厂昨日送来了战报,正在等待核实,老奴不敢欺瞒陛下.....”曹化淳忽然插话。

    

    “既然战事有变,李思道为何不逐级上报给山东巡抚,不报给兵部,而是要飞鸽传书给首辅大人?”温体仁终于抓住了周延儒的痛脚,穷追不舍。

    

    “你怎知没有报,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我倒想请教次辅,山东战事如此重要,你为何不主动派员探查?不知道陛下日日忧心吗?”周延儒反唇相讥。

    

    “好了..........”崇祯低声喝道。

    

    内阁的首辅次辅彻底扯破脸皮,当着他面吵起来,一个攻击对方结党,一个攻击对方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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