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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这个电话,我等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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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同事帮他跑了一个审批环节。刘新建说谢谢。同事说不用谢。他说以前他给刘新建当下属的时候,刘新建从来不说谢谢。刘新建说我那时候不懂事。同事说你现在懂了。刘新建说懂太晚。同事说不晚,懂了就行。

    陈海最近能说几个简单的词了。

    医生说语言功能在缓慢恢复,需要长期训练。陆亦可每次去看他都带一样东西——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照片,有时只是一把新鲜蔬菜。她把东西放在他手里,说这是什么,让他跟着念。陈海努力地张嘴,发出含混的声音。

    陆亦可把祁同伟那枚省厅警徽带给他看。陈海盯着警徽看了很久,手指开始敲轮椅扶手,节奏跟上次一模一样。陆亦可握住他的手,说你不要敲了,你说话。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同”。陆亦可愣住,说是同伟吗。他眨了眨眼。陆亦可哭了。她说他来看过你,他知道你认识他。陈海嘴角微微上扬,口水又流了下来。陆亦可用手帕帮他擦掉,说等你好了,他带你去山里看蜂。

    祁同伟在培训学校操场边上跟蔡成功一起修冷库门。蔡成功说最近有个学员问他能不能把蜂蜜包装上的溯源二维码做大一点,老人扫码总扫不准。祁同伟说做大。蔡成功说标准尺寸怎么办。祁同伟说标准是给人用的,不是人给标准服务。你改一下尺寸,先试一批。如果老人好扫,就推广。蔡成功蹲在地上把尺寸改了,用粉笔在冷库门上画了个大大的二维码。他说这要是以前,他打死不敢改标准。祁同伟说以前谁敢改,他第一个收拾谁。现在不一样,现在要让最不会用手机的人也能扫到蜂农的脸。蔡成功说你现在护着弱势群体。祁同伟说不是护着,是还债。

    高育良最近开始用祁念送他的平板电脑看新闻,重点看关于清流在汉东推广的报道。吴惠芬说他看得特别认真,每篇都从头读到尾,读到“省农业厅通过清流系统发放蜂农补贴”那条时,还让她用红笔标注存好。她问存这个做什么。高育良说留给以后的人看。她问以后的人是谁。他说不知道。总会有人想知道这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侯亮平卷宗归档后把陈岩石照片挂在自己办公室。对面墙上挂着法律条文,左边是陈岩石年轻时的警服照。有人问他为什么挂在那里,他说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人看着活人执法,活人才不敢乱来。他说这是陈老教他的。陈老生前说过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良心。他把这句话写在照片

    祁念声纹展厅上线后,给父亲录了一段留白。她问父亲有什么想留给以后的声音,他说他没什么好录的。她说你就说一句话。他想了想说——“我叫祁同伟。以前当过警察,后来养蜂。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们记住那些蜂农的名字就行。”祁念把这段声纹存在展厅最深处,标注为“匿名”。

    季昌明在养老院陪高育良下棋。下到中盘高育良忽然放下棋子在棋盘上比划了一条直线,说同伟修的那些路就是棋盘上的线,没有那些线棋子走不了这么远。季昌明说路是人走的,也是人修的。高育良说修路的人走得最早,最后一个棋子落下时,他们已不在棋盘上了。季昌明说但线还在。高育良笑了。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天元位置。他说这叫收官。

    窗外杏花林里树叶沙沙作响。新修的碎石路上轮椅辙印深深浅浅,一只蜜蜂嗡嗡掠过窗台飞向培训学校方向,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祁同伟最近在培训学校待的时间比在家多。钟小艾说他快把学校当家了。他说不是当家,是还债。钟小艾问他欠什么债。

    他说以前在汉东查过的人、得罪过的人、牵连过的人。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他不能还给他们本人,只能还给他们的后代。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鬓角白了很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握住她的手。窗外杏花林里传来学员的笑声,蔡成功又在讲他被蜂蜇的故事。

    侯亮平那个案子结了。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当年涉及陈老的笔录全部核实完毕,没有问题。所有笔录都依法依规,没有一句假话,也没有一句违心的话。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亮平,这个电话,我等了好多年。”

    侯亮平放下电话后把陈岩石的笔录复印了一份,锁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他当年办过的几件错案卷宗。他把它们放在一起,管这叫功过簿。功过相抵不是加减法,是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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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刘新建从东边山区回来汇报站点工作。他说站点的证件全部跑齐了,从工商登记到食品卫生许可,每一个章都是他亲手盖的。以前在大国企跑手续是帮老板办事,这回是帮蜂农办事。

    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挺好。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一张表格。表头印着“清流系统微型站点年度考核表”。

    “你自己填,我签字。”

    刘新建接过表格愣住了。以前都是领导填,他照做。祁同伟说现在你自己填,你是站点负责人,你的站你说了算。刘新建低头把表格端端正正填完推回来。祁同伟看了一眼,在负责人签字栏旁边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刘新建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他说这是他这辈子签过的最轻的一张纸。以前签的合同都是几千万几个亿,每一份都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份考核表只有几行字,但他觉得比那些合同重,因为这次是替蜂农签。

    程度在农业厅的反对意见被沙瑞金压下去后,他把那份数据安全核查报告复印了好几份,分发给培训学校、微型站点和清流汉东联络站。他说如果有人再问数据安全问题,直接把这个给他们看。祁同伟说你不怕得罪同事。程度说快退休了,不怕。

    他在培训学校食堂吃饭时碰到蔡成功。蔡成功端着一碗豆腐脑坐他对面。程度说你的蜂箱做得不错。蔡成功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程度说我调到农业厅后看过清流在汉东的所有台账,你的名字在物资采购栏里,备注写着“蜂箱制作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

    蔡成功放下勺子。他说以前没人给他记过这种东西。程度说现在有人记了。蔡成功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下去。他说程厅长,以前的事对不起。程度说以前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陆亦可父亲的案子重审判决书下来后,她去了一趟京州档案馆。她想查陈岩石年轻时的照片。管理员翻了很久,从一堆未归档的旧纸箱里找到一张黑白照。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式警服站在老公安局门前,眉宇间依稀是陈岩石的模样。原件太脆不能碰,只允许拍照。

    她把照片翻拍后装进镜框,在框底贴了张标签:陈岩石,老政法工作者,他用一生证明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热气腾腾的良心。她把镜框送到溯源博物馆,祁念亲手挂在那面致敬墙正中央。

    赵瑞龙在山水庄园浇水已经浇了大半年。他不再把蔷薇冲歪,学会了调节水管的力度——刚开时只拧一半,等水压稳了再慢慢加大。高小琴说你进步了。他说不是进步,是手稳了。以前干什么都急,现在不急。因为没人催,也没人追。

    他把落叶扫成堆后坐在蔷薇花架下喝水。有个住客的小孩跑过来问他花叫什么名字,他一个一个说给他听。小孩问他你怎么记得住这么多名字,他说天天看就记住了。

    小孩跑走后他一个人坐在花架下。高小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说你现在能当园丁了。赵瑞龙说以前他以为园丁是没本事的人干的活,现在觉得能把这些花养活,比什么都有本事。高小琴把果盘放在石桌上,说有些本事以前看不见,是因为眼睛长在头顶上。

    王桂香结业后回到村里,在自家院子旁搭了个简易蜂棚。她第一批蜂箱是蔡成功亲手打磨的那几只,编号还歪歪扭扭写在箱底。儿子用手机帮她注册了清流溯源系统,她把蜂农留言录了好几遍才满意:“我叫王桂香,汉东山区人。这一季是荆条蜜,蜂是新蜂,蜜是真蜜。”

    她寄了一罐给阿空。阿空收到后把蜜罐放在蜂场棚柱上,对搬运工说这是汉东寄来的,荆条蜜。搬运工问荆条是什么植物,阿空说是一种灌木,长在北方山里,花期很短。他说这罐蜜他先不卖,留着给雨季和塞娜尝尝。北方的花,南方的蜂群没见过。

    郑西坡的豆腐课又加了一节。王桂香回村后把豆腐手艺教给邻居,邻居又教给邻居。郑西坡听说后对着灶台说这就对了——手艺不是教的,是传的。教是手把手,传是一个带一个。他说他这辈子教了很多徒弟,最得意的不是学得最快的,是学成后又去教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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