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向阳心存疑惑,但不好当面追问,只能旁敲侧击。
“魏书记,实在不行,省厅启动异地侦办程序就可以了,干嘛非要联合办案?万一琴港市局里有保护伞呢?”
魏洪兵瞥了一眼瞿向阳,心里暗暗腹诽,到底谁才是保护伞?贼喊捉贼是吧?
但他还真是个官场不粘锅,谁都不想得罪,依旧笑呵呵回应。
“向阳同志,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容易伤了同志们的心。”
“我这个方案,最大化照顾双方的诉求,一碗水端平,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有没有想过,省厅接手这个案子,万一出了岔子谁来负责?还不是你这个厅长吗?”
“现在有个共担风险的机会,何乐不为呢?”
事实有利于你就讲事实,规则有利于你就讲规则,魏洪兵算是把这一套理论吃透了。
瞿向阳转念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只要能插手案子的侦办,怎么都能找到动手脚的机会。
真把案子收归省厅,万一黎霄得寸进尺,再要求灭口杜鹏程。
剩一个烂摊子,还不是得他瞿向阳来擦屁股?
他没有再反驳魏洪兵,算是默认同意了。
出了政法委的大门,瞿向阳立马远程遥控田修这一队人马。
杜鹏程、胡凯已经在人家手里了,没办法抢回来。
但这几个人贩子务必抓回来,不能落到琴港市局手里。
而阎良得到秦婕的授意,也给徐怀义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人贩子弄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双方在滇省上演了一出抢人大战,拉都拉不住。
连人贩子都懵了,不就是拐卖了一个妇女,有这么严重吗?
牛小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又一次给俞东打电话,询问徐秋雅的下落。
“俞秘书,听说人贩子抓着了,我老婆找到了吗?”
牛小伟的语气十分急切,充满了期待。
而俞东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眼看俞东迟迟不开口,牛小伟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我老婆她……是不是出事了?还活着吗?”
牛小伟带着哭腔哀求:“俞秘书,你说句话,给我一个准信好不好?求求你了……”
俞东慢条斯理说道:“牛老板,你稍安勿躁,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下班后找你说明白,行吗?”
话到这份上,牛小伟哪能说个“不”字,不情愿地答应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再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但俞东作为书记秘书,可能会额外加班一两个小时。
对牛小伟来说,这几个小时无比的煎熬,如同等待命运的审判结果。
俞东又何尝不是呢?
他不知道下班后该怎么跟牛小伟解释,如何面对父子俩绝望的场面。
徐秋雅被卖到了缅北,不是去搞电诈,而是充当器官供体。
人和车不一样,拆零件分开卖,比整体卖更值钱。
乐观的情况下,暂时没有匹配到客户,就会先好吃好喝养一段时间,等匹配上再说。
不乐观的话,一去就匹配上了,可能活不过一周。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开始生命倒计时了……
俞东当然希望执法部门跨国办案,全副武装的突击队神兵天降,把罪恶园区一锅端了,解救同胞于水火。
可现实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一路横推,碾压敌人。
跨国办案首先涉及的是外交问题。
国与国之间的沟通协作,流程非常繁琐,耗时旷日持久。
等双方谈妥了,付诸行动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下班之前。
俞东正准备赶往火锅店,突然收到了章秉天发来的消息。
这犊子跟踪杜洪量有收获了,约着晚上找地方聚一聚,把情况汇报一下。
俞东索性约他去火锅店,边吃边聊,顺便一起开导开导牛小伟。
两人赶到的时候,火锅店只有一桌亮着灯,其他座位全都是漆黑一片。
徐秋雅生死未卜,牛小伟无心营业。
他把儿子送回老家给父母照看,火锅店无限期停业,连后厨的帮工都辞了。
“牛老板,你这是不打算干了?”
进门之后,俞东随便找了个话题切入点。
牛小伟单独摆了一桌火锅,专门招待俞东,看到他还带了一个人过来,不免有些诧异。
“俞秘书,这位是你朋友?”
“嗯,他是我铁哥们章秉天,是个记者。”
简单介绍一番,三人各自坐下。
火锅沸腾,香气弥漫,却无人动筷。
牛小伟率先开口:“俞秘书,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就直说吧……”
“好,那我先说好消息。”
俞东娓娓道来:“警方在滇省边境,成功抓获了与胡凯交易的那伙人贩子。”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给杜鹏程定罪,他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
牛小伟点点头,又问:“那我老婆……”
“徐秋雅的话……”俞东顿了顿,“警方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被卖到缅北了,我们正在想办法营救……”
牛小伟没有想象中失声痛哭、情绪崩溃,反倒很平静,只是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
“俞秘书,你跟我说实话,这种被拐到国外的情况,真有办法营救吗?”
俞东没有回答,低头沉默了。
章秉天充当起和事佬,宽慰道:“牛老板,你知道前两年的湄公河事件吧?”
“咱们公安部已经跟东南亚执法部门有过合作的先例,相信这次肯定也能行,乐观一点……”
牛小伟咧嘴苦笑:“那是国家级的大事件,涉及的人数多,国家肯定重视。”
“可这次只有我老婆一个,又不是什么明星贵族,谁会为了她出头啊?”
“不不不,这你就偏颇了。”章秉天不以为然,“这明显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受害者可不止嫂子一个。”
“他们有一整条犯罪产业链,严重危害咱们同胞的生命安全,国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牛小伟没有反驳,而是问了一个灵魂问题:“那国家出手是什么时候?我老婆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一句话给章秉天也干沉默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必回答,其实大家都知道答案。”牛小伟笑了笑,“我早就不指望了,权当她已经死了。”
俞东安慰道:“牛老板,你先别这么悲观,事情说不定还有得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