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瞧，老天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双蝶听后，立时赶回云霄阁，将这消息告诉了苏妙嫣。
苏妙嫣正在找寻着史清兰的错处，如今听了双蝶的话，心内那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愈发汹涌旺盛了些。
她将“寿礼”一事放在唇舌间咀嚼了一番，而后笑道：“这可是天赐良机。”
双蝶在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瞧着苏妙嫣胸有成竹的神色，惊骇道：“姑娘难道是想在太后娘娘的寿礼上做手脚？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你别怕，薛国公府的人要给太后娘娘准备寿礼，必是预备好了万全之策，这‘百寿图’出了差错，自然还有别的寿礼能顶上。”
苏妙嫣曾经是名动京城的苏家嫡女，对世家大族的弯弯绕绕十分了解。
她借着寿礼对史清兰出手是打蛇七寸，既能让她名声大损，再严重点还会让薛老太太和唐氏失去对她的欢心，若将这消息传到外头，更会引来旁人的嘲笑。
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那月华阁里的破落户呢？姑娘就不管了？”双蝶问道。
苏妙嫣清清冷冷一笑，只是那双碧玉般的明眸里攒动着些狠厉：“我自然也是不想放过她的。”
*
这段时日，薛国公府上下都为了太后娘娘的寿礼忙碌了起来。
苏莞丝也出了几回门，去给唐氏请了安，还去如兰阁寻史清兰说话解闷。
自从苏妙嫣进门后，史清兰对苏莞丝的态度便好转了不少。
今日，她就亲昵地攀住了苏莞丝的皓腕，笑道：“我针线活计做的不好，这‘寿’字该怎么绣，还请妹妹指点一二。”
苏莞丝也不推辞，只笑道：“太后娘娘的寿礼自然要尊敬奢靡些，只是西北战事频发，宫里大有简朴之象。”
“是了，就是这一处最难办呢。”史清兰无奈一笑。
“听闻太后一心礼佛，姐姐可曾听过京城的西域铺子里新到了一批‘玉佛线’？”苏莞丝问。
史清兰听后立时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什么叫‘玉佛线’？”
“不过是诨名而已。”苏莞丝笑得纯善又甜美，“听说这种针线的颜色与舍利子很是相像，还被西域那儿的高僧诵经超度过，裹了一层细细的金线浮在佛线上头，遥遥瞧着就似佛祖的袈裟般炫目动人。”
这可真是替史清兰解了燃眉之急。
这‘玉佛线’既十分名贵，又沾染着佛香之气，用来缝制百寿图最是合适。
只是史清兰心里没那么信任苏莞丝，闻言便道：“你一个深闺里的姑娘，怎得还知晓西域的事？”
苏莞丝知晓她疑心自己，当下只道：“我的消息可没有那么灵通，是双蝶，昨儿在内花园与府里的几个丫鬟提到了此事。”
“双蝶？”史清兰蹙起柳眉：“那不是苏妙嫣身边的丫鬟吗？”
“姐姐。”苏莞丝宛如一个耐心十足的夫子，循循善诱：“她们主仆住在葫芦巷里，比我们多知晓一些京城之中的事也是应该的，况且那西域商铺怎么可能与苏妙嫣扯上什么关系？”
史清兰面上应下，并向苏莞丝道了谢，等她一走，却让丫鬟们去打听那“玉佛线”的来历。
这些年京城与西域的贸易往来多了些，可京内知晓西域消息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玉碧花了不少银子与心力去打听消息，却只得出一句“的确有玉佛线”这么一种针线的话。
史清兰正因为寿礼的事忧心，听后道：“听说那西域商铺旁就是嫣然公主的私产，那个铺面的租金可是天价，她一个罪臣之女，哪里来这么通天的本事？”
她还是存了几分心眼的，花重金买下玉佛线后，还让薛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们掌了眼。
嬷嬷们都对这玉佛线赞不绝口，史清兰便开始缝制百寿图。
她足足缝了大半个月，等到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才将百寿图交在了苏莞丝手里。
苏莞丝的针线技艺纯熟又高超，前两日，她只将百寿图放在迎风口的架子上，后两日才开始缝制。
云枝问她为何，还说那晨起时那迎风口时常有露珠滴落，一个不小心就会弄湿了百寿图。
“湿不了，我看着呢。”苏莞丝笑道。
等她绣完了百寿图，便让云枝故意去云霄阁外走动，透露给苏妙嫣百寿图已经完成的消息。
她自己则去拜见了唐氏，还说要出府去采买些胭脂水粉。
唐氏允了。
*
云霄阁内。
苏妙嫣提笔给在嫣然公主的胞弟写了信。
写完信，她就倚靠在罗汉榻上，眺望着庭院里的景色，一颗心却是惴惴不安。
双蝶送来午膳和糕点，她却摇了摇头。
“今日的午膳还算看得过去，姑娘多少用一些。”双蝶劝道。
苏妙嫣心里装着沉甸甸的心事，自然是没有胃口用膳的。
“你们拿下去分食了吧。”
说完这话，苏妙嫣继续凝视着庭院，时不时还要擡头看一眼天色。
双蝶伺候了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瞧见她这么紧张不安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姑娘在等什么？”
“我记得，苏家被抄的时候，天边下了一场滂沱大雨。”苏妙嫣嘲弄一笑道。
一场雨，让她从云端跌入了泥泞之地。
如今她什么都不盼了，只盼着再来一场大雨，她兴许就能从泥泞里爬出来了。
双蝶不懂，愣了半晌后才道：“姑娘前几日总让我去针线房寻那些绣娘们说话，可是为了今日？”
苏妙嫣眸中掀起些翻涌着的情绪：“苏莞丝在薛国公府里一向明哲保身，她不敢与史清兰相争，也不敢用玉佛线引人注意，她只会去针线房里寻一些最简单的丝线。”
双蝶这才顿悟：“所以姑娘才让我将玉佛线偷偷放进绣娘的针线筐里。”
苏妙嫣笑而不语，继续凝望着天色。
望了不知多久，天边才炸出一声闷雷，短短一刻钟内，豆大的雨珠便应声而落，水汽湿雾氤氲而起。
听得雨声，瞧见雨景，苏妙嫣凄楚的脸色里迸出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欢喜。
她放声笑道：“瞧，老天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