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帝国边境的官道漫长而幽邃。
此时夜幕降临，张乐萱走在林圣身侧，她的步履虽轻，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
“……”
林圣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存在。
他不理解…
为何女人的情绪都这么多变？
此刻的张乐萱。
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时不时掠过林圣那白发飘飘的背影，又迅速垂下。
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
“你在想什么？”
林圣忽然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乐萱微微一怔。
她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只是在想，若是你我并非各为其主，若是你我本就来自同一个势力。”
“或许……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林圣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只灰白的左眼在月色下透着一种枯寂的美感。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声道：“难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宿敌，或是并肩而行的过客，总比被束缚在同一个牢笼里要有趣得多。”
张乐萱摇了摇头，叹息道。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你我这种处于敌对漩涡却能在这古道上漫步的朋友关系。”
“确实奇妙得让人有些恍惚。”
林圣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有些缘分本就是逆流而上的孤舟，说得太透，反而容易覆没。
……
两人踏入星罗帝国境内的一处隐秘森林后，决定暂时歇息。
在这幽暗的丛林中心。
林圣熟练地架起了一堆篝火。
林圣随意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右手枕在脑后，用那只仅剩的右眼静静地注视着深邃的苍穹。
“……”
那一只万花筒写轮眼已经收敛，化作了寻常的三勾玉写轮眼。
但眼底深处流转的哀伤却在此刻无所遁形。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被血火吞没的夜晚，看到了叔叔婶婶在废墟中渐渐冷却的身体。
“只要我一停下来，那个夜晚的事情，都会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真想忘了那一晚，哪怕片刻。”
林圣在心中暗暗想到。
张乐萱坐在篝火旁，她那素色的长裙被火光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他那灰白的眼珠，看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脊背，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其实……”
张乐萱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圣，我能够理解你的痛苦。”
林圣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我小时候，家族也遭到了灭门。”
张乐萱低下头。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语气中充满了悲凉。
“那一夜的血，比今晚的篝火还要红，我的父母，亲人，都在我面前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那时的我，内心满满的都是疯狂的复仇，我甚至想过和仇人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追忆。
“最终，是穆老救了我，他带我回了史莱克，给了我第二个家。”
“在那里，我才慢慢学会了如何去活下去，而不是仅仅为了死亡而活。”
……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张乐萱的脸上，那是一种忧伤却圣洁的美感。
“倒是忘记了，她也是…”
林圣的神色微微动容。
他的确忘记了张乐萱过去的事情。
那光鲜亮丽的大师姐外壳下，竟然藏着一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他们就像两颗被命运从不同方向抛弃的孤星。
在此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既然你经历过，就该知道，这样的仇恨是无法被洗刷的。”
林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指了指自己灰白的眼瞳。
“它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融进了我的瞳力中，你可以选择放下，但我不能。”
张乐萱郑重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让你放下仇恨，林圣。”
“作为同样失去过一切的人，我没有资格劝你大度……那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她抬起头，迎着林圣那冷冽的目光，轻柔却坚定地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彻底吞噬了，复仇之后，你的世界不该只剩下空虚的废墟。”
林圣盯着张乐萱看了许久，原本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
张乐萱的话确实让他有些改观。
如果是玄子那般虚伪的教条，他只会嗤之以鼻，但如果是这位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张乐萱。
这份理解便重如千钧。
“多谢。”
林圣轻声说道。
夜色渐深，篝火出的木材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两人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心防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林圣这些日子以来…
由于要强行融合命运之力，稳固雪帝本源，再加上高强度的赶路和战斗，心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在那温暖的火光包裹下。
在张乐萱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中，林圣那只独眼不知不觉间缓缓合上。
他实在是太累了。
自从离开本体宗，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张乐萱察觉到了林圣呼吸声的平稳。
她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发现那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竟然靠着树干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垂下。
遮住了眼底的锋芒，让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魔头，更像是个在长途跋涉中精疲力竭的孩子。
“他…真的太累了。”
张乐萱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怜爱与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走到林圣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他那苍白的脸，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她怕惊醒了他的梦。
最后，张乐萱解下了自己那件略带残香的素色外套。
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珍宝般覆盖在林圣的身上。
“睡吧，林圣。”
张乐萱半蹲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火光痴痴地看着他的侧颜，低声呢喃。
“在到达星罗城之前，至少在这一刻，让我为你守夜。”
森林的风轻轻掠过，篝火渐熄，只余下余烬在暗夜中微微发亮。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情感而显得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