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门的黑雾在司徒墨轩踏入的刹那,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收拢的幕布,缓缓向内闭合。
厚重的门扉边缘摩擦出细碎的光尘,将外界那片弥漫着悲戚与沉重的天地彻底隔绝在外。
只留下最后一缕清冽空灵的荷香,在诸天十道大门前的空气里轻轻飘散,久久不散。
而此刻的第六门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司徒墨轩只觉得眼前的黑雾骤然散去,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温润清新的气息包裹。
没有预想中的刀山火海,没有炼狱般的血色厮杀,更没有第八门那种足以冻结神魂的极寒死寂,入目所及,是一片极致精致、极致优雅的恢弘回廊。
这条回廊横贯天地,宽足有数十丈,通体由一种泛着温润莹白光泽的玉石铺就。
玉石之上镌刻着细密繁复、宛若天然生成的莲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淡淡的柔光,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冰冷坚硬之感,反而如同踏在云端般轻柔。
回廊的护栏雕刻得巧夺天工,以镂空的莲花与灵狐为形,线条流畅绝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似人间所有的匠心。
仿佛这不是闯关的秘境,而是九天之上仙人居住的瑶池仙境。
回廊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巨大池塘,池水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琉璃,一眼便能望见池底铺着的五彩鹅卵石与纤细摇曳的水草。
水面平静无波,宛若一面巨大的明镜,将回廊、天空与漫天洒落的柔和金光尽数倒映其中,虚实交错,美到令人窒息。
而在这澄澈的池水之上,一朵朵、一片片娇艳绝伦的荷花肆意绽放,粉的、白的、红的、淡紫的。
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花蕊之中点缀着金黄的蕊心。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散发出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香而不腻,醇而不烈。
能瞬间抚平人心中的焦躁与戾气,让人忍不住沉醉在这方绝美的景致之中。
天空是淡淡的暖金色,没有烈日高悬,却有源源不断的柔和光芒洒落,将整片莲池回廊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里。
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虚空乱流,只有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荷花绽放的静谧气息,以及一种仿佛能渗入神魂的安宁。
若非身处诸天十道的秘境之中,若非深知这是拿命相搏的闯关之路。
司徒墨轩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方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忘却了外界的生死厮杀,忘却了同伴陨落的悲痛,忘却了肩上背负的使命。
他一身红云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回廊中央,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极致唯美的天地,眼底没有丝毫沉醉与贪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见过第八门的惨烈崩塌,见过宋婉霁燃尽生命的悲壮。
深知诸天十道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致命杀机,越是看似无害、越是温婉绝美的场景,背后隐藏的危险便越是恐怖。
第八门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神兽威压,而这第六门,定然是藏于温柔乡中的神魂杀局,是针对人心、针对道心、针对执念的终极考验。
顺着回廊一路向前望去,目光尽头,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宝座。
宝座高达数十丈,椅背上雕刻着九只形态各异的灵狐,狐尾舒展,环绕成莲,每一只灵狐都栩栩如生。
眼眸之中仿佛流转着魅惑苍生的柔光。而在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静静坐着一道女子身影。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与优雅。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仙纱长裙,裙裾层层叠叠,如同盛放的莲瓣,垂落至宝座之下。
随风轻轻浮动,裙摆之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莲纹,在柔光之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
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落肩头,只用一根镶嵌着粉色莲玉的发簪轻轻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身姿曼妙,气质空灵。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做工精致的狐狸面具,面具以赤金为底,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勾勒出灵狐魅惑的眉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妖娆,将整张容颜尽数遮挡。
只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下巴与线条优美的脖颈,仅凭这半截身姿,便足以让天地失色,尽显魅惑苍生、痴情绝恋的绝代风姿。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宝座之上,身姿慵懒而优雅,单手撑着脸颊。
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一朵漂浮在身前的粉色莲花,目光隔着漫长的回廊,落在司徒墨轩的身上。
那双藏在狐狸面具之后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虚空,直直望向司徒墨轩的神魂深处。
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与慵懒,又藏着一丝足以吞噬人心的魅惑与危险。
当司徒墨轩的目光与她交汇的刹那,女子轻轻动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把玩莲华的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搭在狐狸面具的边缘,动作轻柔而缓慢,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韵律。
下一秒,赤金的狐狸面具被她缓缓摘下,顺着指尖滑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住,悬浮在宝座一侧。
面具之下,是一张精致到极致、绝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
眉如远黛,眸含秋水,鼻梁挺翘,唇瓣嫣红,肌肤白皙得如同初雪融脂,没有一丝瑕疵。
那双眼睛是最动人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流转着万千风情。
一笑一颦之间,皆是勾魂夺魄的魅惑,仿佛能将人的神魂彻底吸入那片温柔的眼眸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她的美,不是宋婉霁那般英姿飒爽、刚烈决绝的美,而是柔到极致、媚到极致、痴到极致的美。
是足以让英雄冲冠、让道心崩塌的绝代风华,仅仅是一眼,便足以让世间所有男子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女子看着回廊之中静静伫立、神色毫无波澜的司徒墨轩,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
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响起,在空旷的莲池回廊之中回荡,温柔婉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戏谑。
“哈哈,小弟弟,你一路走来,怎么样啊?”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之力,钻入司徒墨轩的耳中。
顺着耳道直抵神魂深处,仿佛有无数根纤细的丝线,在悄然缠绕他的心神,试图扰乱他的思绪,动摇他的道心。
若是心志不坚之人,仅仅听到这一声呼唤,便会被这声音中的魅惑之力影响,神魂颠倒,失去自我。
司徒墨轩依旧站在原地,青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平稳如古井,没有丝毫动摇。
他没有回应女子的话语,没有被她绝美的容颜与魅惑的声音所影响,平静的眼眸之中,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仿佛眼前这位魅惑苍生的女子,只是这莲池之中一朵普通的荷花,不值得他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见过生死,见过离别,见过同伴燃尽生命的悲壮,心中唯有坚定的使命与执念,世间一切美色魅惑、温柔陷阱,在他眼中皆为虚妄。
他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厮杀与磨砺之中,铸造成坚不可摧的钢铁,绝非区区魅惑之术所能动摇。
女子见司徒墨轩一言不发,眼神淡漠如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戏谑与冰冷取代。
她见过无数闯关者,有血气方刚的少年,有沉稳老练的强者,有意志坚定的武者,可无论是什么人,在见到她的容颜、听到她的声音之后。
无一不神魂颠倒、目眩神迷,从未有人能像司徒墨轩这般,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仿佛对她的魅惑之力视而不见。
“倒是个有趣的小弟弟。”女子轻声呢喃,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玩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掌心之中,骤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一把通体漆黑、刃身纤细的匕首,缓缓出现在她的手中。
匕首不长,仅有一尺左右,刃身打磨得锋利无比,泛着冰冷的寒芒,刀柄以黑色的灵狐皮包裹,触感细腻。
而在那漆黑的刃身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痕迹,那是无数鲜血浸染之后留下的印记。
层层叠叠,深入匕首的肌理之中,即便历经万古,依旧散发着一股冰冷刺骨的血腥之气,与这方莲池仙境的清雅格格不入。
女子握着匕首,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刃身,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血腥气息,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弟弟,你看这把匕首,上面沾着的鲜血极多,多到数不清。”
“我杀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懦弱无能之辈,也不是那些贪生怕死之徒,我杀的,都是那些自以为道心坚定、自以为意志如钢、自以为能抵御一切诱惑的人。”
“他们来到这第六门,看着这莲池仙境,看着我的容颜,一开始都故作镇定,口口声声说自己道心无暇,不为外物所动,可最后呢?”
“最后,他们全都沉沦在我的幻术之中,被自己心中的执念与欲望吞噬,亲手将自己的道心撕碎,沦为这莲池之下的养分,而这把匕首,便会亲手刺穿他们的神魂,让他们永远困在这第六门的幻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小弟弟,你也是这般自以为道心坚定的人吗?今日,我便好好看看,你的道心,究竟是坚如磐石,还是一触即碎的虚妄。”
话语落下的刹那,女子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宝座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虚空撕裂的声响,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粉色残影,在回廊之上一闪而过。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与这第六门的空间融为一体,仅仅是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司徒墨轩的面前。
近在咫尺。
女子就站在司徒墨轩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淡淡的莲香与她身上独有的魅惑香气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她微微仰头,那双流转着万千风情的桃花眼,直直望向司徒墨轩那双毫无波澜、沉静如冰的眼眸。
四目相对。
女子的眼眸之中,是魅惑、是戏谑、是残忍、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温柔幻境。
而司徒墨轩的眼眸之中,是平静、是坚定、是冷漠、是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澄澈。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能量的轰鸣,没有法则的碰撞,却在碰撞的瞬间,掀起了一股无形的神魂风暴。
女子眼底的魅惑之力骤然爆发,化作无数道粉红色的神魂丝线,疯狂朝着司徒墨轩的神魂缠绕而去。
这是第六门镇守者独有的天赋幻术——情劫幻狱,以自身魅惑之力为引。
以闯关者心中的执念、欲望、遗憾为媒,构筑出最真实、最致命的神魂幻境,让闯关者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最终自我毁灭。
这是比肉体攻击更加恐怖的杀招,是针对神魂与道心的终极审判。
第八门的霜寒白泽,摧毁的是闯关者的肉体,而第六门的这位狐面女子,摧毁的,是闯关者的一切心神意志。
无数闯关者,便是败在这情劫幻狱之下,困在自己构筑的幻境之中,永远沉沦。
就在女子的魅惑之力侵入司徒墨轩神魂的刹那,司徒墨轩只觉得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变换。
眼前的莲池回廊、绝美女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池塘。
池水不再清澈,而是浓稠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池水中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神魂碎片与枯萎的莲瓣,每一片莲瓣之上,都刻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是无数陨落在此的闯关者,最后的哀嚎。
而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被强行拉入这片血色池塘之中,冰冷刺骨的血水淹没了他的腰腹,不断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一道道巨大的、通体赤红的尖锐石柱,从血色池塘的底部疯狂破土而出。
如同狰狞的巨兽之牙,狠狠刺穿他的四肢与肩膀,将他的身体死死钉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石柱尖锐的顶端穿透血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这份剧痛,远不及神魂之中传来的撕裂感万分之一。
女子的魅惑幻术已经彻底侵入他的心神,无数虚假的记忆、无尽的遗憾与执念、无数温柔的陷阱。
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试图撕裂他的道心,让他沉沦在幻境之中。
司徒墨轩的神魂被幻术侵蚀,剧痛与眩晕同时袭来,换做任何一位强者,恐怕早已道心崩塌,彻底沦陷。
可司徒墨轩的眼底,没有丝毫痛苦与迷茫,依旧是一片极致的沉静。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的、属于SSS级王权异能的力量,感受着神魂深处那道坚不可摧的道心,嘴唇微微张开。
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冰冷、坚定,带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王权威压,在这片血色幻狱之中轰然炸响。
“反!”
一字落下,天地变色。
司徒墨轩的双眼,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至极的血红金光。
SSS级王权异能——瞳御万幻,瞬间全开!
这是属于诸天王权的终极力量,是一切幻术、魅惑、虚妄的克星,以瞳为御,以权为锋,逆转乾坤。
颠倒虚妄,将一切幻境之力尽数反弹,将一切魅惑之术彻底瓦解!
只见他的双瞳之中,原本澄澈的眼眸彻底化作血红与金黄交织的色彩。
一道宛如太古乌鸦展翅、又似上古血龙吞噬血红太阳的诡异纹路,在他的瞳孔之中缓缓转动,释放出一股镇压诸天、主宰万法的无上王权威压。
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元素,不属于任何法则,而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王权之力,是虚妄的天敌,是幻术的终结者!
瞳御万幻之力爆发的瞬间,侵入司徒墨轩神魂之中的情劫幻狱之力,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那些缠绕在他心神之上的魅惑丝线,寸寸断裂,化作虚无,那些涌入脑海的虚假记忆与痛苦执念,轰然破碎,烟消云散。
原本死死锁住他身体的血色石柱,瞬间崩解成漫天血屑,,那片令人作呕的血色池塘,瞬间消散无形;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消失无踪。
仅仅一瞬,司徒墨轩便彻底挣脱了幻术的束缚,重新恢复了对身体与神魂的绝对控制权。
再次站在了那片清雅绝尘的莲池回廊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而与此同时,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瞳御万幻的王权之力,不仅逆转了自身所受的幻术,更是将女子施展的情劫幻狱之力,尽数反弹回了女子的身上!
那位刚刚还站在司徒墨轩面前、手握染血匕首、魅惑苍生的绝美女子,脸上的戏谑与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她只觉得自己施展而出的幻术之力,如同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王权壁垒,被毫无保留地反弹回来,狠狠砸入了自己的神魂与身体之中。
下一秒,女子的身体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眼眸之中,瞬间被自己构筑的情劫幻狱填满,无数属于她自己的执念、遗憾、痛苦与魅惑之力,在反弹的王权之力下,疯狂反噬自身。
她保持着握着匕首、望向司徒墨轩的姿势,身躯僵硬,眼神空洞,彻底被自己的幻术定在了原地,沦为了自己术法的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