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白泽那庞大如太古山岳的身躯,在至暗虚空刀芒斩落的刹那,彻底崩解成漫天冰蓝色的光屑与碎冰。
神兽本源轰然破碎,镇守第八门亿万年的极寒法则,如同失去了支柱的天穹,寸寸断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寂静,从第八门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永霜玄冰构成的大地,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横贯天地的裂痕。
下一秒,裂痕疯狂蔓延、扩张、撕裂,整片冰原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层层崩塌,向下坠入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
天空之中,原本终年不散的极寒风雪骤然停滞,那些冻结了万古的寒气、游离的极寒碎片。
白泽残留的神兽气息,全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形的寂灭之力强行抽离、净化、消散。
第八门,这座自诸天之门诞生之日起便屹立于此的冰雪神域,随着镇守者的陨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毁灭。
远处的冰峰一座座倒塌,厚重的冰壳层层剥落,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塌陷,原本凛冽刺骨的寒风渐渐变得微弱。
最后彻底消散,只剩下虚空乱流呼啸的声音,如同天地在为这方世界送行。
那些曾经足以冻结SSS级强者的永霜玄冰,此刻失去了法则支撑,化作最普通的冰晶,一碰即碎,随风飘散。
整个第八门,都在归于虚无。
宋婉霁软倒在地的身躯,静静躺在这片即将彻底消失的冰原之上。
她的呼吸早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胸口的起伏轻得如同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
那只由时间之力凝聚而成的时空左臂,随着“时墟”长刀离体、生命神魂彻底燃尽。
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重新露出那道血肉模糊、白骨外露、被永霜寒气冻得发紫的狰狞断面。
凤凰真火的金光早已熄灭,她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浸透,又被寒气冻结,层层硬壳之下,是数不清的伤口。
有白泽利爪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有极寒寒气冻伤的惨白印记,有法则碰撞留下的法则灼伤。
每一道都触目惊心,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九死一生的惨烈厮杀。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这方即将寂灭的冰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嘴角残留的鲜红血迹,还在证明着她曾经以燃尽生命为代价,爆发出过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意识早已沉入最深的黑暗,连最后一丝执念都在随着第八门的崩塌而缓缓消散。
她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这方自己拼死守住、又亲手摧毁的世界。
来不及再感受一次“时墟”长刀那被认可后的刀鸣。
而就在她的生命气息即将彻底断绝、身躯即将随同第八门一同坠入虚空寂灭的瞬间——
虚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
这光芒不似凤凰真火那般炽烈狂暴,也不似时间之力那般浩瀚沧桑,更不似白泽极寒那般冰冷刺骨。
而是带着一种诸天之门本身独有的、威严而悲悯的气息,如同天道在为这位拼死破关的强者,送上最后一丝怜悯。
一扇古朴、厚重、刻满诸天星辰纹路的光门,在崩塌的冰原之上缓缓展开。
这是第八门的传送之门,是诸天之门为每一位拼死斩杀镇守者的闯关者,留下的唯一归途。
金光轻轻一卷,如同最温柔的怀抱,先是将那柄掉落在冰面上、刀身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时墟”长刀轻轻托起。
让它悬浮在半空之中,随即又将宋婉霁那残破不堪、毫无意识的身躯稳稳托起,小心翼翼地送入那扇传送光门之内。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下一秒,金光暴涨,彻底吞没了即将完全崩塌的第八门。
外界。
诸天十道大门之前,黑雾翻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七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黑雾之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早已光芒黯淡、气息紊乱的第八门。
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极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温辞玉站在最前方,一身挺拔的大区制服早已被无形的压力绷得笔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带着运筹帷幄气度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第八门的方向,心脏在胸腔之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不安。
他与宋婉霁相识多年,一同从大区试炼之中杀出,一同在东部大区立下赫赫战功。
从宋婉霁踏入第八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从未放下过。
门内传来的每一次轰鸣、每一次兽吼震天、每一次能量碰撞的余波,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内的气息从激烈碰撞,到渐渐衰弱,到宋婉霁的生命气息一度微弱到几乎消失。
再到那股足以撼动诸天的时间与火焰交织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最后又随着一声神兽悲鸣,彻底归于死寂。
每一次起伏,都让他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想过宋婉霁会重伤,想过她会险胜,想过她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却从未敢去想那个最残酷的可能。
在他身后,王允恒双手抱胸,面色依旧冷硬如冰。
平日里那双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眼的眸子,此刻也紧紧锁在第八门之上,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向来冷血,向来寡言,向来以任务为先、以利益为重,从不轻易为任何人动容。
在无数次厮杀之中,他见惯了生死,见惯了离别,早已将情绪深埋心底,从不外露。
可此刻,他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与宋婉霁算不上多深厚的交情,甚至在某些任务决策之上,还曾有过分歧与争执。
他不喜欢宋婉霁那过于执拗、过于拼命的性格,不喜欢她为了所谓的使命、所谓的同伴,不惜赌上一切的愚蠢,更不喜欢她那厌世脸。
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是真正的强者,是真正值得尊重的战友。
她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私利,她只是为了心中的执念,为了身后的人。
为了那一句承诺,便敢以蝼蚁之躯,逆战上古神兽,敢以残破之身,燃尽生命神魂。
这份决绝,这份刚烈,连他这个向来冷血之人,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在王允恒身旁,其他几位一同前来闯关的大区强者,也个个神色凝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们都是各自大区的顶尖战力,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人物,早已看淡生死。
可面对一位即将从绝境之中归来、却不知生死的战友,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之中,有人与宋婉霁并肩作战过,有人受过她的恩惠,有人只是听过她的赫赫威名,可无论关系亲疏。
在这诸天十道大门之前,在这共同闯关、共赴生死的时刻,他们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伴。
第八门内死寂的时间越长,他们心中的不安就越浓重。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窒息的瞬间——
第八门的黑雾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这道金光冲破黑雾,照亮了整片天地,让原本压抑昏暗的空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来了!”
有人低喝一声,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下一秒,一道残破的身影,连同一柄悬浮在她身旁的古朴长刀,一同从金光之中被缓缓送出,轻轻落在了第八门之前的地面上。
是宋婉霁!
是那个独自踏入第八门、迎战霜寒白泽的宋婉霁!
她回来了!
众人心中瞬间涌起一股狂喜,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眼前所见的景象,狠狠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惊、心疼与难以置信。
宋婉霁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不是被衣物遮挡,不是暂时隐藏,而是从肩膀下方开始,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道血肉模糊、白骨外露、还残留着永霜寒气的狰狞断面。
那断面之上,血迹早已干涸冻结,惨白的白骨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那是曾经支撑她握剑。
挥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左臂,是她作为顶尖强者的标志之一,如今,永远地失去了。
而她的身上,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原本合身的战斗服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处处都是破洞,每一个破洞之下,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鲜血。
有的伤口被寒气冻得发紫发黑,有的伤口则是法则留下的漆黑灼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手持凤凰剑、威震大区的女强者模样?
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油尽灯枯、重伤濒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的普通人。
“婉霁……”
温辞玉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想要探查她的伤势。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她续命,可冲到近前,看着那满身的伤痕、那消失的左臂、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
他竟然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彻底打碎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一声充满痛苦与心疼的低唤。
“婉霁,你……”
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你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斩杀那头上古神兽的?
无数个问题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可就在温辞玉的手即将触碰到宋婉霁肩膀的瞬间,原本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宋婉霁,竟然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皮重若千斤,视线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清眼前温辞玉那熟悉却充满焦急的轮廓。
瞳孔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涣散而空洞,可那眼底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从未磨灭的温柔与牵挂。
她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理会自己即将消散的生命,没有理会周围众人震惊担忧的目光。
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温辞玉,嘴唇轻轻颤动,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温哥……”
“我死了之后……那小子……一定很伤心吧……”
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温辞玉的心脏。
那小子。
温辞玉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
温辞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向来稳重,向来克制,向来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着军部高层的气度,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濒死依旧牵挂着他人的女子,感受着她那微弱到即将消失的生命气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之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冷血之人,他只是习惯了隐藏情绪,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在众人面前撑起一片天。
可面对同伴的即将离去,面对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牵挂与温柔,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宋婉霁没有在意温辞玉的泪水,她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视线越来越黑暗,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艰难地转向身旁那柄静静悬浮着、光芒黯淡的时墟长刀,那柄陪她走完最后一战、被她彻底唤醒、得到了认可的神器。
“温哥……”
她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与嘱托。
“我死了之后……把这把时墟……还给第七军部的金皓浅首脑……”
“他的这把刀……可是立了大功啊……”
时墟长刀本是第七军部金皓浅首脑的珍藏,是至高无上神的至高无上神器。
若非此次妖族十道大门开启,事关重大,事关整个人类的未来,金皓浅绝不会将这柄镇部之宝借出,交到她的手中。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将这柄无上神器据为己有。
哪怕这柄刀已经认可了她,哪怕这柄刀陪她斩杀了上古神兽,哪怕这柄刀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她依旧记得,这把刀的主人是谁。
功成身退,物归原主。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的底线。
温辞玉泪流满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哭声,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嘶哑破碎,却无比坚定地回应。
“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亲自把时墟还给金首脑,一定……”
宋婉霁似乎放心了一些,涣散的目光重新落回温辞玉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极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笑容。
“温哥……你们在出这黑雾之后……不要让那小子做傻事啊……”
“不要让他……为了我……冲动……不要让他……走弯路……”
她担心那个少年会因为她的死而失去理智,担心他会不顾一切地去复仇,担心他会陷入绝望,担心他会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在为别人着想,都在为他人担忧。
“好,婉霁,我答应你!”
温辞玉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紧握住宋婉霁那只仅剩的、冰冷而虚弱的右手。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看好他,一定不会让他做傻事,一定!你放心……”
得到了温辞玉的承诺,宋婉霁眼底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
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挂,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使命完成,第八门攻破,神兽斩杀,时墟归还。
她这一生,拼过,战过,爱过,守护过,虽有遗憾,虽有不舍,虽未能亲眼看到最后的胜利。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温柔、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那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表情。
随后,她那双涣散而温柔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彻底停止。
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那个敢以凡人之躯,逆战上古神兽,敢燃尽生命神魂,破开第八门绝境的孤凰,就此陨落。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温辞玉死死握着她早已冰冷的手,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沉而痛苦地回荡在诸天十道大门之前。
他失去了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位亲如手足的同伴,一位让他无比敬重的强者。
在他身后,王允恒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冷硬,一言不发。
只是没有人看到,他微微侧过头,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过眼角,抹去了那一丝无人察觉的湿润。
就算是他这样冷血、冷淡、从不为任何人动容的人,在看到宋婉霁那悲壮的结局。
在感受到那份燃尽一切的决绝与温柔时,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也被狠狠触动,不禁在后面默默抹着眼泪。
其他几位同伴,也个个神色悲戚,眼眶通红,气氛沉重得如同压着一座大山,让人喘不过气。
诸天十道大门,他们才刚刚走到第八关,第一次正式闯关,第一次直面镇守者,就永远损失了一位大区顶尖强者。
这位强者,不是死于懦弱,不是死于退缩,不是死于背叛,而是死于拼死闯关、死于守护使命、死于燃尽一切、斩杀神兽的壮烈之中。
这份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原本坚定的闯关之心,多了一份悲壮,多了一份肃穆。
更多了一份必须走下去、必须胜利、必须对得起陨落同伴的责任。
温辞玉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宋婉霁的遗体放平,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那布满伤痕的身躯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肃穆、沉重。
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他们能为宋婉霁做的,不是沉浸在痛苦之中,而是带着她的那份意志,带着她的那份执念,继续走下去。
闯过剩下的所有大门,完成她未完成的使命,走到最后,赢得最终的胜利。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就在气氛无比沉重、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戚之中时,一道沉稳而坚定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之中走出。
是司徒墨轩。
他一红云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缓缓走到第六道门之前。
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温辞玉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地上盖着外套、静静长眠的宋婉霁,随后,对着众人,缓缓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没有任何言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包含了对逝者的敬意,包含了对同伴的嘱托,包含了义无反顾的决心,包含了继往开来的勇气。
宋婉霁的路,已经走完了。
接下来,该他了。
下一关,第六门。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司徒墨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黑雾翻涌、神秘莫测、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镇守者的第六道门,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当他的身影彻底没入第六门的黑雾之中的瞬间——
一股清冽、醉人、沁人心脾的香气,毫无征兆地从黑雾之中扑面而来。
那香气不似凡俗花香,不似药草清香,而是带着一种空灵、温润、仿佛来自九天仙境的芬芳。
瞬间弥漫在整片空间之中,冲淡了之前浓重的血腥气与悲戚之气。
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第六门之内,竟是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