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墟最深处,是一片被遗忘的虚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
天地法则在此处被扭曲崩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碎片,飘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万古以来,无数妖魔藏匿于此。
那些被天庭追杀的、被同类驱逐的、被岁月遗忘的,都逃到了这里。
它们在黑暗中繁衍、吞噬、进化。
渐渐形成了连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势力。
今日,李长青来了。
他独自立于虚无边缘,靛青长衫在死寂中纹丝不动。
腰间开皇剑安静如常,剑身上灰黑色纹路隐现。
身后万里,无人跟随。
秦牧被他留在万剑城,龙娇男被他以“修为不足”为由拒绝,连雷尊都被他请回塔顶。
“此行凶险,人多无益。”
他只留下这一句话,便消失在风沙中。
虚无深处,无数双眼睛睁开。
那些眼睛,有的如血月般巨大,有的如幽火般诡谲,有的如深渊般不可测。
它们的主人。
那些藏匿万古的妖魔。
感知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强横,有些微弱,如一缕烛火在狂风中摇曳。
但它们却感到了一丝不安,那是源自本能的、对天敌的恐惧。
“是人族剑修。”
黑暗中,有声音低语。
“一个?”
“一个。”
“哈哈哈……”
狂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虚无都在颤抖,“一个人族,也敢闯此地?找死!”
笑声未落,黑暗中便有无数身影扑出。
那是数以千计的妖魔,形态各异,有的如山岳般庞大,有的如鬼魅般飘忽。
有的无形无质,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
它们携带着万古积累的怨恨与饥饿,朝那道靛青长衫的身影涌去。
李长青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眼。
剑心,全力催动。
那一瞬间,整个虚无都在他的感知中化为最本质的法则。
不,不是法则,因为这里法则早已崩解。
他看见的,是法则崩解后的混沌之气。
他的剑道,在这一刻,臻至圆满。
混沌剑意,包容万物,亦可开辟万物。
寂灭雷霆,终结万物,亦可归于虚无。
一始一终,一生一灭,便是完整。
而在这片法则崩解的虚无中,他的剑道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
他睁开眼。
拔剑。
开皇剑出鞘。
剑身上,灰色的混沌剑意与黑色的寂灭雷霆不再交织,而是融为一体。
那是一种全新的颜色。
无色。
它只是存在着,如这片虚无本身。
剑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任何可视可感的攻击。
只有一道意。
混沌寂灭之剑,以法破敌的极致。
那些扑来的妖魔,在距离他百丈处,忽然停住。
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那山岳般庞大的魔躯,那鬼魅般飘忽的魔影,那无形无质的黑暗。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数千妖魔,连同它们万古积累的怨恨与饥饿,在这一剑之下,归于虚无。
黑暗中,那些尚未扑出的妖魔,齐齐僵住。
它们瞪大了无数双眼睛,看着那道靛青长衫的身影。
看着那柄没有光泽的长剑,灵魂深处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剑……”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剑。
剑心映照之下,他看见了这片虚无的根源。
在虚无最深处,有一道裂痕。
那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旧伤,也是这片虚无存在的根基。
所有藏匿于此的妖魔,都是依附于这道裂痕而生。
斩断裂痕,虚无自消。
妖魔尽灭,无需一剑一剑去杀。
他挥剑。
无色剑光,斩向虚无深处。
没有碰撞声,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断裂的轻响。
叮。
那道存在了万古的裂痕,被一剑斩断。
虚无开始崩塌。
黑暗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天空。
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被遗忘之地。
而那些藏匿于此的妖魔。
随着虚无的崩塌,尽数湮灭。
没有一尊逃脱,没有一尊幸存。
万古积累的黑暗势力,在这一日,被一剑荡平。
李长青收剑入鞘,立于崩塌的虚无边缘。
望着那片渐渐被阳光填满的天空。
靛青长衫依旧整洁,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面色平静。
只是眉心那一点白金剑心,比之前更深邃了几分。
远处,有剑光掠来。
那是万剑城的剑修,被此地异象惊动,前来探查。
为首的是秦牧,扛着大刀,玄黄气血涌动。
远远看见李长青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长青!你没事吧?”
李长青转身,看向他,微微颔首。
“没事。”
秦牧落在他身边,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知不到任何妖魔的气息,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这片曾经是大墟最恐怖禁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
空。
寂静空的一片。
“全杀了?”秦牧问。
李长青点头。
秦牧沉默片刻,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不再多问。
身后,数十名剑修陆续落下,看着这片空旷的天空,
看着那道靛青长衫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敬。
“城主万胜!”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呼声如潮。
“城主万胜!万胜!万胜!”
李长青没有回应,只是望向远方。
那里,有万剑城的轮廓,有残老村的炊烟,
有延康国的万里江山,有等待着他们的更强大的敌人。
今日斩尽大墟妖魔,只是开始。
天庭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苍穹之上。
但李长青不惧。
因为他有剑,有兄弟,有无数愿意并肩而战的人。
大墟的风,依旧苍凉。
但风中,已无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