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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莫望和秦沧闲谈的时候，中原安全城第一人民医院，其中一间重症监护室内，

    一位身形细瘦，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子坐在病床前，微微低着头，守着床上同样体型消瘦只是因常年照不到阳光而显得肤色苍白的妻子，愣愣发呆。

    因为源术的出现，尤其是治愈型源术，使得像癌症，器官衰竭，肢体残缺等绝大多数原本人类束手无策的疾病在现在都有了治疗的方法，当然，前提是付得起请高阶源武者出手的钱。

    可无论怎么说，在当今时代用得到重症监护室这种地方的人总归是越来越少了，

    所以房间内很安静，只有这对夫妻两人，

    夜已经深了，窗户漆黑，倒映着病房内的景象——惨白的的灯光下，除了彼此间轻微的胸膛起伏外，再无任何动静，就像是一幅定格的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预设的闹铃声突然闯了进来，将这份寂静打破，

    程信厚一惊，抬起头来，起身关掉桌子上的闹钟，随后像是操作了无数遍一样，

    熟练的帮妻子抬手，抬腿，弯关节，随后翻身拍背，用设备吸痰，再按摩，擦身，又用鼻饲喂了些水，清理了下排泄物，最后再次定了个2小时的闹钟（注1），才又坐了回去，又一次愣愣发着呆，等待下一次闹钟铃声，

    本来，这些对病人照护的事项应该是由专业护士来做的，但这么多年了，程信厚自己早就对这些操作烂熟于心，不外出跑商的时候，便干脆由自己做，也能省下不少护理费。

    以前，程信厚会经常和病床上的妻子说些话，因为医生说这样可能有助于病人苏醒，

    所以尽管程信厚本身不是个话多的人，却也会想着法子，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讲给妻子听，还会注意语气，像是讲故事一样尽量讲的有趣些，仿佛妻子能听到一样，

    但如此持续了两三年，王婷的情况却没有一丝好转，反而在逐渐恶化，程信厚才意识到这样好像并没有用，至少对他妻子这种情况来说，没有用。

    于是他说的话便渐渐少了，两人间最后便只剩下冗长的沉默。

    老实说，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程信厚打心眼里一点儿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苦或多麻烦，反而觉得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和妻子多年的感情先不谈，只说在危机时刻，他的妻子可是拼尽了一切，字面意义上将生命燃烧才将他救了下来，

    这份深沉的恩情，做牛做马也还不完——这正是他对妻子的爱，感激和愧疚还没有被无数照料中的琐事和沉沉的孤独所吞没的时候，他当然可以这么想，近乎傲慢的觉得自己会用余生来好好照顾妻子。

    但程信厚只是一个普通人，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会被时间和经历悄无声息地，一点一滴地篡改，消磨曾经的认知和心气——直到某天听见一声枪响，才发现过去的承诺横跨而来，穿破风，正中眉心，于是带来割裂的痛苦。

    所以后来，有些夜深人静的时刻，这个中年男人的心里也会控制不住的悄悄冒出某些足以让他羞愧到无地自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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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一头被拴住不断转圈的驴，为了恩和情...’

    ‘那天如果她不救我，自己逃走，我干脆地死掉，说不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我这样做，真的有意义么...’

    ‘我其实可以活的更好些的...’

    这样的念头仿佛杂草，不断地从疲惫干涸的心底执拗地钻出，每每都会吓程信厚一大跳，然后慌慌张张地将之除去，

    可惜每次只能除去表面的部分，至于根系，却是悄悄地不断在地下蔓延扩散。

    所以前两天得知妻子情况突然恶化的时候，程信厚心里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担忧害怕，而是卸下了重担般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被涌来的愧疚和罪恶感包围，觉得自己不配当人，

    ‘妻子变成这样不是为了救我么？我怎么可以这样想？程信厚你简直是个畜生...’

    幸运，或者不幸运的是，王婷终究还是又被抢救了回来，让程信厚心里松了口气，然后重新背上那副担子。

    现在，惨白的灯光下，这个身形细瘦，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子坐在病床前，微微低着头，守着床上的妻子愣愣发呆，像是一幅定格的照片。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只等着下一次闹钟响起后机械般重复一遍之前的操作。

    今天对程信厚来说本应是很平常的一天，就像以往和未来的无数天那样，直到有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护士为保持安静而压低的声音，

    “程先生，有人找你，说是想跟你买一批火花鸡。”

    这句话将程信厚从出神中拉回，心里虽然意外怎么会有人这个点来找他订购货物，但到底是好事，能多赚些钱给妻子治病，于是也没有多想，

    揉了揉脸，将一切心绪都压回心底，换上一副因常年做销售而客气恭谦的笑脸，他走了出去，

    看见对面的家属休息室内有一个身穿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笑容市侩的看向他，

    “程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

    （注1：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植物人的日常护理是这样的，无论白天黑夜，大约每2h就需要做一次。）